温言垂眸看着案上整齐摆放的书卷,神色依旧平和,无嗔无怒,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可院外,那道素衣身影,已然伫立许久。
新帝不再远远观望,索性彻底住进了这座小院。
温言唯一的清净天地,硬生生变成了两人共处的囚笼。
自天光破晓,到夜色沉沉,他寸步不离此地。
不刻意打扰、不强行搭话,更不征求温言半句同意,理所当然地盘踞在院中,堂而皇之地侵入他所有的日常。
院内石凳他可坐、檐下清风他可纳、窗前光景他可独占,俨然将这方温言避世的小院,当成了自己的帝王别院。
他就这般静静陪着、看着。
看温言扫地,看温言烹茶,看温言静坐窗边看书。
看他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学堂,独自安稳、独自平和。
他这般无波无澜、万事不惊。
自己已然侵入他全部生活,却依旧撼动不了他半分心境。
新帝眼底的猩红沉沉堆叠,心底的念头愈发冷戾偏执。
你想教书育人、安放余生,求得一世清净?
那朕便碾碎你这最后一点寄托。
暮色沉沉落幕,夜色再次笼罩江南。
温言合上闲置一日的书卷,起身准备落锁关门。
身后晚风轻动,衣袂微响,那道盘踞了整日的身影,终于缓缓抬步靠近,熟稔又强势。
今夜的新帝,平静得近乎可怕。
月色落在他肩头,洗去了白日的杀伐戾气,却洗不散他眼底层层叠叠的沉郁。
他缓步走近,步伐缓慢从容,没有步步紧逼的压迫,却自带无处不在的禁锢感。
温言抬眸望他,终于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前所未有的疲惫:“陛下日日如此,何必。”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流露出倦怠。
从前对峙,他坦荡淡然、从容不迫,有理说理、有事论事。
可如今,新帝不吵不闹、不辩不争,只用这种无声、漫长、无解的方式消耗他。
无架可吵,无话可谈,无结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