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有回答,转身要走。
“殿下。”温言又叫了一声。
“伞给臣了,殿下会淋湿的。”
“淋不坏。”
雨势越来越大,太子没有伞,走得不快不慢,衣袍很快就湿了。
温言撑着伞回府,管家阿福接过雨伞,拿出一件干衣服给他。
“小姐派人回来传话,说是雨势太大,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温言披上衣服,问道,“她去哪儿了。”
管家回话,“早上您出门后,李家公子邀小姐赏花,不曾想遇上大雨。”
“虽说已经订亲,可还是需要避嫌,整体黏在一起叫别人看了笑话。”温言很少这么说自己妹妹,只是担心妹妹被旁人的流言蜚语中伤。
温言在椅子上坐下,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话语。恐怕天下最没有资格说避嫌的人就是自己,人生短短一世,妹妹开心便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伞。太子的伞,他已经留意过,伞柄上刻着一枝竹纹,和那只手炉上的竹纹一模一样。
制度的,市面上已经找不到印本了。
他托过不少人,都说没有。他不想麻烦太子,确还是收到了他的好意。书本有点旧,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了太子的字迹。页边有一行批注,写得很小。他教了太子十年写字,每一个笔锋都认得。批注写的是——“君子不困于人。”
温言记得这句。他讲过《论语》,说:“君子不会被世俗所困,也不会被人所困。”太子的批注就写在这一句旁边。
他继续往后翻。他讲“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太子批的是“何为当为,何为不当为”。他讲“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太子批的是“先生问的,学生都答了。先生没问的,学生不知该怎么答。”
温言翻到最后一页,从书页里掉出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太傅收好。
他想起太子昨天把伞塞进他手里,转身走进雨里。想起阿九说“殿下嫌苦,不肯好好喝药”。想起太子批在书上的那句“先生,我困住了”。
他把纸条折好,重新放回书里。
晚饭后,温言坐在书房里,又翻开那本书。他翻到“先生,我困住了”那一页,静默良久。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臣也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