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安静听学,眼底深沉,看不出喜怒。
可温言太熟悉他了。
熟悉他假装平静的样子,熟悉他隐忍克制的模样,熟悉他明明在意、偏偏推开的别扭。
他忽然就累了。
累了猜,累了躲,累了一直自己熬、自己藏。
终于,课业结束。
往日这个时候,他会行礼、告退、转身干脆离开,绝不拖沓,绝不留半分念想。
太子低头收拾纸笔,没有像往常那样随口一句“太傅回去吧”。温言坐在原处,也没有动。
窗外那棵槐树的枯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温言终于抬眼,直直看向太子。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困惑、疲惫、委屈与隐忍,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
他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殿下既然不收臣的东西,为何要留臣的字?”
空气骤然一凝。
太子眼底长久压抑的波澜,终于彻底动了。
他静静看着温言。
看着他眼底熬出来的倦,看着他撑了这么多年、终于撑不住的茫然。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极稳。
“太傅想听真话?”
温言心口狠狠一颤,重重点头。
太子眸光沉沉,一字一句。
“我退你的茶,是逼你死心。”
“我留你的字,是舍不得你死心。”
逼他后退的是他。
舍不得他后退的,也是他。
温言怔怔看着他,心口翻江倒海。
他喉间发紧,酝酿许久,终于打算把藏了数年的真心全盘托出。
他要告诉太子,他动心了。
要告诉太子,他熬不住了。
要告诉太子,他不想再做君臣、不想再隔着分寸活着。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一瞬——
太子忽然垂眸,语声极轻,轻得近乎残忍。
“太傅,学生不想听了。”
温言猛地僵住。
所有涌到喉头的真心话,瞬间堵死,硬生生沉回心底。
刚刚破开的口子,被这一句话,彻底封死。
他张着嘴,眼底所有情绪骤然凝固。
太子不再看他,低头执起笔,铺开新纸。笔尖落纸,沙沙轻响。
在死寂的书房里,每一声,都像狠狠碾在温言心上。
良久,温言压下翻涌的酸涩,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发冷。
“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书房,步子不快不慢,规整一如往常。
走到长廊半途,双腿忽然一软。他伸手扶住廊柱,定了几息,才勉强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