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日温言对母亲说的那句——儿子不是不想成亲,只是不想将就。
那时他便懂了大半。
温言所有的沉默、所有的躲闪、所有不愿成家的执拗,从来都不是无故任性。
他心里装着人,偏偏这人是最不能言说的自己。
世俗礼法、家族责任、君臣分寸,层层枷锁压在他一人身上。
从头到尾,左右为难、无人可诉、独自硬扛的,从来只有温言。
太多话,他不能替温言说。太多苦,他不能替温言担。
哪怕满心疼惜,也只能静静看着他熬。
太子拿起笔,心底微动,想写几句宽慰的字句。
可落笔成行,又尽数划去。
身份尴尬,分寸在前。
任何一句关心,都是逾矩,都会让温言日后更难立足。
最后只揉碎纸团,静静搁在桌角。
这一夜,他开口
连着两封家书压下来,温言心里那点安稳的分寸,彻底撑不住了。
前几日在东宫门外空等半个时辰、被退回茶叶、字条被私留、心意被看穿。
再加上家里日复一日的催促、亡父的名头、温家的交代。
所有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沉。
他想躲,躲不开。
想退,退不了。
想装糊涂,可太子比谁都清醒。
这日清晨,温言照旧去往东宫授课。
深秋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带一点刺。他一路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看着和平日没有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底那层绷了数年的弦,快要断了。
课业照常开始。
太子端坐案前,听课、应答、落笔,神色平静无波。
依旧是疏离礼貌的模样,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太傅与储君。
只有相对而坐的两个人知道,他们之间那点看似平稳的君臣分寸,早就烂得彻底、乱得彻底。
一节课的时间格外漫长。
温言讲课时目光不乱,字字端正,可视线每一次落下去,都会不经意擦过太子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