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深秋的白天短,不过申时,光线就开始变淡。他没有叫人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只铜手炉。
太子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新的人站在身边。
而他,只是一个“好人”。
一个被留在过去的好人。
温言低下头,前额轻贴温热炉壁,周身浸在暮色里。
炉身温热,但他的手指是凉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温热,骨子里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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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除夕那天,宫里照例设了宴。
温言并不想去。他借口身体不适,递了折子想告假,但折子被退了回来——皇帝亲笔批了四个字:“务必出席。”
温言看着那四个字,无奈地叹了口气。皇帝都开口了,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他整冠束带,换了朝服出门。
宫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映得整座皇城像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温言走得不快,身边不时有同僚经过,拱手道一声“温大人新年好”,他一一回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进了大殿,温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位置在文官前列,离御座不远,刚好能看清整个大殿的情形。
殿里已经坐了七八成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热闹得很。温言安静地坐着,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御座旁边——太子的位置空着,人还没来。
温言收回视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舌尖触到冷茶,眉峰微蹙,默然放下杯盏。
太子来的时候,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温言抬起头,看见太子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走入大殿。他身后跟着太子妃——一袭红裙,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温婉的笑。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一致。
温言目光牢牢锁在并肩的二人身上,呼吸下意识放轻,然后低下头,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
“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娘娘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太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太子妃坐在他身侧。
温言隔着人群摇摇凝望,只能看见太子的侧脸——线条冷硬,看不清眼底心绪。
太子妃侧过头,对太子说了句什么。太子淡淡颔首。
温言移开视线,不再望向主位。
宴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