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跟高文征之流混在一起。”
萧律铭笑,心说那是因为你太不了解他了,他善良、温润、真诚……但这些君子品质与就像是浮于衣衫表面的灰尘,随时可以掸掉。
“这些话我只对你说。”祝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你是大宗的储君,开国之将要勇不必贤,但治世之臣要选贤举能,你当初不接受老师的拉拢,如今我已理解,但你走的这条路光靠孤勇是行不通的,若能得他辅佐,如得凤凰。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究竟如何,看他也不讨厌你,怀宁,这是你的机会,当初你榜下捉婿就是这么想的吧。”
他后来才明白,萧律铭回金梁后所有的轻狂之举,都是提前在朝皇位铺好道路,每一步棋,都下的恰到好处,他不风流、不纨绔,他是谋定而动的鹰隼。
一直以来,狭隘的都是自己,还总是大言不惭地去规劝别人,整个金梁城内,最单纯的就是他祝谏之。
萧律铭似笑非笑地说:“‘得之如得凤凰’这是当年太祖对辋川裴氏的评价,你在暗示我什么?”
祝宥没想到这人这么敏锐,他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心底那微末的情绪还是被看了出来,他放下茶杯,说:“以前我不明白,老师为何对裴元濯青眼有加,后来文华殿经筵,我承认自己不如他,我想老师是爱惜他的才能。”
萧律铭回到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半凉的茶抿了口,反问:“难道不是吗?”
“踏雪寻梅那日,你一马当先,不过半个时辰胜负便见分晓。然后老师大开中门,将火蕊银光作为胜者的彩头。整个金梁成都知道,你折梅是为了讨裴元濯的欢心,我总觉着……”祝宥轻轻地说:“这支梅花,是他故意要给裴元濯的。”
窗外天阴下,室内也暗了几分。
“你是想说,你老师觉着他像裴煜,顾念旧情,所以才给予厚待?”萧律铭语气不由重了,攥着茶杯说:“可他不是裴煜,当年裴煜就死在我的怀里,一剑穿胸,血顺手臂淌过,是热的,滚烫滚烫……”
“别傻了,祝谏之,当年裴将军奉诏回京半路被布局截杀分尸,他就在金梁,明明有机会派探子报信救他,他沉默了,眼睁睁看着昔日同泽的头颅被提上大殿。如今却送支梅花给毫不相干的人,缅怀他故去的兄弟情?”
他冷嗤一声,“若真如此,我拔了给他送回去,元濯不会喜欢这样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好了好了。”祝宥怕他生气,辋川一族一直都是萧律铭的心魔,“我就是说有这个可能,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
萧律铭松开茶杯,平和地出了口气,低垂眼眸说:“我知道你想缓和我跟你老师的关系。当年之事,他不过冷眼旁观的看客,整个金梁朝堂都是这样的看客,所以我不恨他,但我也不会跟他交好,生死一线背弃朋友知己,换我是做不到的。”
说着,他将剩下的茶水饮了,茶杯放回桌上。
“我要回去了,给我折几支梅花。”
祝宥看了看门外冰天雪地,“都到这时候了,我请你吃饭吧,待雪小些再走。”
“不了。”萧律铭说:“家里还有人等着。”
回来时晌午刚过,守门的卫士给他牵走了马。萧律铭拿着一把香气浓郁的红梅进门,万管家迎上来,拿着掸子为他扫尽身上落雪,萧律铭大步往里走,问:“公子吃午饭了吗?”
“还没。”万管家亦步亦趋跟着,萧律铭冠上沾着花瓣,他够不着也不好提醒,“方才我来时见虎魄姑娘烧了水端进去,想必刚起身。”
萧律铭三两步跨过台阶,“午饭送到飞兰院,我同他一起吃。”
飞兰院的梅花这些日子长势很好,原本的枝子已经抽条成小树,看得出经常打理。
房门虚掩着,萧律铭踏上台阶,不等敲门就听虎魄怒气冲冲地喊。
“公子你让我去剐了萧律铭,带你杀出去!我们不是非要用他不行。”
“虎魄。”裴闵跪坐在桌前看着镜中没精打采的自己,嗓音涩哑却很平静。
“我教过你,要么忍,要么狠,一副破败的残躯,不必看重。”
“不是这样的,公子。”虎魄哽咽着在他面前跪下,双手搭在膝上,“我嘴笨脑子也笨,不会说话,可我知道,你也不该受这样的屈辱,萧律铭不是你的良人,他只是我们要用的一把刀而已,哪怕他不成我们也能找别的刀,冷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算这人活着也可万无一失。”
“你这就是孩子话了。”裴闵双手将虎魄拉起,可浑身酸痛使不上力气,不得已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