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可要替孙子做主啊。”李逸悔不当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起来。
“这群苦主摆明了是崔党撺掇来想要孙子命的,他们想让爷爷身边少一条忠心的狗,求爷爷怜惜我救我。”
“我知道你的忠心。”高文征从他的怀中抽出腿,脚尖抬起他沾满鼻涕眼泪的脸,低下头说:“你机灵又忠心从不敢有私,就是好色了些,此乃大忌。可你聪明,若能及时改了,这条命还保的住,若改不了,高思寅就是你的前头。”
李逸连声道:“是”。
高文征的语气柔下来,摸着他的头说:“这么多孙子里我最疼你,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这次的事儿就当长个记性。今儿个你来的早,晌午饭还没用,去吧,灶下还有火,晚了,可就真不成了。”
李逸脑子从未转的像此刻这般快,头磕的砰砰响,“孙子多谢爷爷。”
他被高福送出雅阁,擦拭额头薄汗这才发觉裆下已经湿了大片,拉住高福的袖子,慌张地往里塞了一沓票子。
“高兄弟,您是干爹最信任的人,您给句提点,干爹他这意思……”
高福目光扫过袖口,看出李逸是真的慌了,两人平日里没少一起吃喝,算是酒肉朋友,那个院子他也去过,确是个妙处。
“老爷的话就是那个意思。”他给了句准话,“老爷本就厌烦贪色误事之人,高将军那事儿他本就又疼又气,如今你又在这节骨眼上被人抓着这么大一个把柄。”他拍拍李逸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李大人啊,高提督如今被禁足,这宫城内外还不是你说的算,几个叫花子似得人,怎能叫他们有机会走到金梁,还进了大理寺又让刑部盯上,你呀你……”
他深深叹息,“行事如此错漏,怎能叫老爷放心你。”
李逸面色惨白地看着高福,霎那间汗如雨下,心跳如擂鼓,“那这——”
他赶忙要跪下去,被高福赶紧托住双臂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老爷还是疼你的,刚才的话想必你听明白了,还不快去。”
李逸眼珠子提溜转,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多谢高兄指点,待忙完这些时日,我必备上厚礼答谢。”
“哎——”高福说:“咱们兄弟两个说这些话生分了。”
李逸不再啰嗦,拜别高福匆匆离开。
等到下楼后上了轿子,浑身冷汗才止住往外冒,他明白自己这次是死里逃生,高文征已然对他生了厌弃之心,要不是今日恰好奉上路票证明自己还有点用处,此次就栽了。
现在他爷爷改了主意要留他一命,他就得抓住机会证明自己还中用。
晌午刚过,金梁城东的永嘉巷子内,一所私宅燃起冲天大火,火烧得又快又烈,发现时就已经晚了,正是干燥的季节,火舌似碰干柴浇油,摧枯拉朽卷了整条巷子,火起的太凶烧的太猛,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烧到了家门口,一时间死伤无数。
大火持续了一天一夜,锦衣卫和东厂都来了人,在署的差役全都聚在永嘉巷子救火却也没止住火势蔓延。
此间正好有风,北镇抚司指挥使李鹗赶到巷子后当即命锦衣卫将前后两条街的房子都扒了。
原本站在街上看热闹的人突然间成了热闹,眼睁睁看着房子被官家上蹿下跳拆毁,霎时间哭天抢地,整个城东如同炼狱。
裴闵站在院中,此时夕阳西下,风吹动衣衫带着淡淡焦糊味,能见东方整片天都被浓烟笼罩。
虎魄提着菜篮从门口进来,回身将大门锁上,跑过来叫了句,“公子。”
她压低声音,“李逸宅内的丫鬟管家,包括他豢养的那些女孩和刚纳的几个小妾全都葬身火海,无一人生还。”
裴闵感慨:“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还有。”虎魄说:“萧律铭在捡人。”
裴闵问:“捡什么人?”
虎魄说:“锦衣卫和东厂扒了附近百姓的房子,如今火烧的、挨了打的、尽是无家可归的人,整个城东不用靠近就能听见哭声。萧律铭在大火烧到一半时去了趟,将无处可去无人收容的伤者捡走安置在城外半荒的观音庙里。刚才又回去将剩下那些也领走了,统共有七八百人。”
裴闵眉头往里蹙,蹙到最后又上挑,呛笑出声说:“上次捡走的不职署不够他养吗,自己都穷的都快要穿不起裤子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夯货。”
宁安王府门口停了三辆马车,小厮丫鬟们进进出出搬送粮食衣物往车上装。
龙骧从外边回来,自怀中拿出当票和银票给站在门口的萧律铭过目,皱着眉说:“王爷,您把过冬的大氅都当了,待到落雪后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