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碰到门板的感觉很奇怪,不是硬的,是软的,有弹性的,像踩在一层厚橡胶上。
但站上去之后,它就不动了,稳得很。
赵烈和方晴也跟上来了。
我们踩着门往下走。
每一扇门都不同,有的门板上刻着字,有的是洋码子,有的是中文,有的看不懂。
有一扇门上刻着“1942”,那是斯大林格勒的年份。
有一扇门上刻着一个名字,看不太清,但开头是一个“沈”字。还有一扇门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手印,小小的,是小孩的手。
顾夜舟在那扇门前停下来。
他蹲下去,把自己的手放在那个手印上。
他的手比手印大很多,但他的手放上去的时候,手印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渗出来。
门开了。不是往两边开,是往下陷,像一块翻板,往下倾斜。
门下面是一条滑梯,银白色的,光滑的,看不到尽头。
顾夜舟没有犹豫,坐下去,滑了。
我跟着滑下去。
滑梯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呜呜响。
银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看不清前面有什么,只知道在往下滑。
方晴在我身后叫了一声,不是害怕,是那种过山车上的叫,带着一点兴奋。
赵烈没出声。
滑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是二十秒,滑梯变缓了,速度慢下来。然后停了。
我站起来。
脚下是银色的草。
白色森林。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色的树干,银色的叶子,白色的石板地,银色的草。
和梦境入侵里的一模一样,和沈念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但比那些更真。
这里的空气有重量,有温度,有味道。甜丝丝的,像槐花,又像奶糖。
顾夜舟站在我旁边,他的衣服是干的,头发也是干的,好像刚才那个滑梯把水都吸走了。
赵烈和方晴也站起来了,他们看着这片森林,没说话。
“走。”顾夜舟说。
他往森林深处走。
步子比在循环小镇里快,不是着急,是那种你知道目的地在哪、不用再找的笃定。
树越来越密,银色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
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影子不是静止的,在慢慢移动,像日晷上的指针。
走了大概十分钟,树变稀了。
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很大,圆形的。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棵树,比别的树都大,树干粗到几个人合抱不住,树皮是珍珠白色的,发着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