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
“医院。我躺在手术台上,你站在门外,隔着一扇玻璃窗,你看着我。你的眼睛很红,你没哭,但你的嘴唇在抖。我想叫你,但嘴里有管子,叫不出来。后来我被推进去了,你就走了。”
那是他在真实世界里快死的时候,我站在手术室外面看着他。
我不记得这件事。但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进监狱之前就认识他,不是在这个系统里认识的,是在外面,在他把自己送进来之前。
“你记得我那时候穿什么衣服吗?”我问。
“军装。”他说。“绿色的。袖子上有臂章。”
军装。
我在部队的时候穿的是迷彩,不是绿色常服,常服只有在正式场合才穿,探病?探一个快死的人?那不是正式场合。
我想不起来了,那一段记忆是空的,跟苏晚那段一样,被人抹掉了,或者被自己埋了。
第十八天,这回我数了。
窗台上十八块石头,排了两排,整整齐齐,顾夜舟每天早上鸡叫的时候放一块,像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不是因为怕忘了日子,是因为他需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还在。
今天的包子不是猪肉大葱的。是韭菜鸡蛋的,方晴咬了一口,愣住了。
“不一样了。”她说。
包子铺大叔笑了一下。“天天吃猪肉大葱,腻不腻?”
“你知道腻是什么意思?”
“知道。腻了就想换,换了就不腻了。明天再换回来。”
方晴把韭菜鸡蛋的包子吃完了,她说好吃,比猪肉大葱的好吃。
但她吃的时候表情不对,像在吃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这个小镇每天都在重复,包子馅是唯一的变化。
但馅的变化是谁控制的?系统?还是大叔自己?大叔每天说的话都一样,但馅换了,说明他不是完全被程序控制的,他有一点点自由。
茶馆门口那个晒太阳的人,今天不在。
长椅空着,上面落了一层灰,灰是新的,说明他今天没有来过,赵烈站在长椅前面,站了很久,然后坐下了。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憔悴,眼窝深了,颧骨突出了,胡子好几天没刮,青黑的胡茬从下巴长到脸颊。
“方晴。”他闭着眼睛叫她。
“嗯。”
“你之前问我,如果循环永远出不去怎么办,我现在回答你,那就待着。待在这里,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怕死。每天有包子吃,有太阳晒。挺好。”
方晴没说话。她走到长椅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