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了。
不高,挂在东边的屋顶上,暖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晶晶的,像刚下过雨。
但没下雨,这里从来不下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晴天,每一个晴天都一样。
我握着顾夜舟的手,站在十字路口中间。
包子铺的大叔在吆喝,茶馆门口晒太阳的人在打盹,布店的老太太在缝那件永远缝不完的衣服。
一切都没有变。
但我们变了。
我们在记得。
----------------------------------------
时间循环小镇2
第三天。
不对,是第几个第三天?我已经分不清了。
鸡叫的时候我醒来了,木床,桌子,椅子,油灯。
窗帘缝里的光是灰白色的,身边床铺空的,我下楼。
赵烈和方晴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前的粥冒着热气,他们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他们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你们记得昨天吗?”我问。
赵烈皱着眉,想了很久。“记得,但不像昨天了,像很久以前的事。”
方晴点头。“我记得坟地,记得槐树,记得那块碑。但我不记得是怎么走到那里的。路不记得了。像做梦,醒了之后只剩几个画面。”
顾夜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粥,放在我面前,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你记得吗?”他问。
“记得。昨天的事,前天的事。大前天的事。”
“那是第几天了?”
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脑子里有很多天的记忆,叠在一起,像很多张透明的纸摞着,每一张都能看到下面的字,但所有的字都混在一起了。
包子铺大叔说了多少次“来几个”?布店老太太问了多少次“换布吗”?茶馆门口那个晒太阳的人,赵烈蹲下去跟他说话,蹲了多少次?我记不清了。
前几次是记得的,后来就开始模糊,再后来就连有没有“后来”都不确定了。
“第七天。”顾夜舟说。“今天是第七天。”
“你怎么知道?”
“我数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圆形的,白色的,拇指大小。“每天鸡叫的时候我放一块石头在窗台上,你去数数。”
我上楼,窗台上确实有一排石头,七块。
灰白色的,大小差不多,排成一排,像七个小小的哨兵。
我下楼,把石头还给他。“你每天鸡叫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