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找到了他的尸体呢?”
“那我会埋了他。在他的坟前种一棵树,然后每年去看他。每年告诉他,爸爸们来了。”
黑暗中,顾夜舟的手伸了过来,摸到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沿着我的指缝滑进去,扣住了,扣得很紧,不是怕我跑了,是怕他自己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我以前什么样?”
“你不会说这么多。你只会说‘别废话’。”
我握紧了他的手。“别废话。”
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带着距离的笑。
是真笑。
从嗓子里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像冬天呼出的白汽。
鸡叫了。
我睁开眼。
木床,桌子,椅子,油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身边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下楼。
客栈的大堂里,赵烈和方晴已经坐在桌子前面了。
赵烈面前的粥冒着热气,他没喝,方晴端着一碗粥,也没喝。
“你们还记得?”我问。
赵烈抬头看我。“记得,昨天的事。坟地的事。全记得。”
方晴点头,她看着我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林深,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冷,不是怕,是那种,你等了很久的消息终于来了,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先知道。
顾夜舟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端着,像怕洒了。
他把粥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我对面。
“你记得。”我说。
“我记得。”他说。但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不是不记得,是我记得,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怎么了?”我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圆形十字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掌纹,细密的,乱七八糟的掌纹。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不是在小镇里做的梦,是在外面,在真实的世界里。我梦到了我们的孩子。”
“他长什么样?”
“还是那样。灰头发,异色瞳。但他长大了,不再是婴儿了。他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他说的第一个词是”
他停了一下。
“是什么?”
“爸爸。”他的声音在抖。“他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