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恩重回忆哥哥以前的做法,没有针对性的事件供他参考,倒是有很多反面例子——
孔麟说哥哥总是笑,看起来太好说话,很容易让别人产生一种你对他很特殊的幻觉。
初中的时候,因为顾及别人的面子拒绝得不够干脆,有阵子甚至有人在年级里自称是他的女朋友,借此刁难闻瑛班里的女生。
后来他去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party,玩游戏玩得很晚,闻瑛抽了张牌又放下,起身说要带姜恩重回家睡觉,可是被人拦下不让走,非要他玩到游戏结束。
两边僵持了几分钟,其他人都在看好戏。
“行。”闻瑛说,“玩完再走。”
那是姜恩重第一次看到哥哥对女生冷脸,捡起桌上的那张牌念出来,“我喜欢和讨厌的类型?”
“喜欢听得懂人话的,讨厌明明不认识非说和我有关系的,自己把情书传遍半个班怪我给别人看的,现在扯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的。够了吗?能松手了吗?”
他牵着姜恩重的手走了。
隔天就被挂上校园墙,被骂死渣男没风度让女生下不来台,替他说话的一律打成花痴性缘脑,两方隔空传话骂了半个月。
哥哥能当明星果然是有理由的,光在小小的桐中,就已经拥有一骑绝尘的话题度。
姜恩重发现自己一想起哥哥就停不下来,思绪乱飘,明明重点是该怎么处理这颗小星星。
课间十分钟,他把星星折回去,找人借了固体胶,将它粘回圣诞树上。
透过窗户往外望,夜空是钴蓝色的,对面的教学楼像一个方盒子,开着四四方方的亮光,每个亮着光的方块里都装着走动的人影。
视线被遮挡,隔壁班戴星星发卡的女生被另一个女生挽住手,很刻意地拖着她在走廊路过了两次。
第三次路过的时候,姜恩重转了圈笔,右手搭在椅背上,翘起椅子往后倒了些,叫住她们问:“那个,我们聊聊?”
星星发卡的脸腾一下红了,被同伴推搡过来,站到姜恩重跟前,紧张地问:“聊、聊什么?”
“你的圣诞树我很喜欢,能不能教教我?”姜恩重停顿一下,接着说,“送给我喜欢的人。”
她睁大眼睛看他,脸颊的绯红渐渐消退了。
姜恩重起身离开教室,走到无人的楼梯间。
女生落后他半步跟着,垂着脑袋说折纸圣诞树的做法,要注意的地方,说着说着,她的眼睛蓦然变得湿亮,蒙上一层模糊的琥珀光。
她小声说:“……其实,里面有一颗星星,是我……是我……”
她自己把泡泡戳破了,姜恩重只好打断:“我看到了。”
顶灯昏暗,照在她沉默的脸上,她很认真地问,“那你说的那个人,是拒绝我的借口吗?”
姜恩重回答:“不是。”
女生一声不吭地垂头,抬手抹了下眼睛。
姜恩重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她头顶的发旋,有些担心她会大哭出来,移开视线问:“我记得今天以前,我跟你从来没有讲过话,你都不认识我,喜欢我什么?”
女生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潮湿的眼睛,静静反问:“没有讲过话,就不能算认识了吗?”
姜恩重问:“能算吗?”
她望向姜恩重倒映出夜色的眼睛,说:“你不懂。”
接着,她讲了很多姜恩重从没有注意到的事——
说他有礼貌,从不讲脏话,给人讲题时总是很耐心,不会一着急就嫌人笨;体育课下课回来别的男生都浑身臭汗乱脱衣服,只有他还整齐穿着校服;有一次在大礼堂排练节目,她骑车过来突然下大雨,穿的白衬衫被淋得很透,认识的人都没有多余的衣服,是姜恩重班里的女生注意到,帮她借了姜恩重的外套披上,那件外套有一股很好闻的柔顺剂的香味,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同款……
姜恩重说:“可能不是柔顺剂,是我用的沐浴乳,柚子花味的。”
女生应了声“哦”。
最后,她用带点歆羡的语气说:“我感觉你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永远举重若轻情绪稳定,这个世界上好像不存在会让你害怕恐惧的人和事情。”
“我装的,”姜恩重坦然承认,“跟别人学的,我以前不这样。”
她问:“我能学会吗?”
“可以吧。”姜恩重说,“如果你想。”
之前,他以为与哥哥朝夕相处的过往十年平常而普通,写周记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新东西,流水账日常交上去,老师批改最高只给一个b+。
那些日子像水一样平静地流淌而过,却也像水一样深刻影响着他,在他身上留下了鲜明的、来自哥哥的烙印。
哥哥的身上也会有自己的印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