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和三房各出半箱。”陈茂有讨好笑笑,若不是架在这儿了,他一点也不想出。
“我出没问题,只是多问表弟一句,这么多金条运到哪去?”
陈良景用手指指北边儿,“武汉。”
手指
“武汉?”陈嗣为转着扳指思索,“那边儿……五箱金条不够吧?”
陈良景点点头,果然,陈家这些小辈里陈嗣为最有政治眼光。“这是给中间人的,陈家在绍兴所有厂子的利每年三成,共分五年,才是给武汉政府的。”
“三成?五年?谁答应了?连年打仗书画生意最不好做,我们吃饭都快吃不饱了还分成?没钱。”陈茂有往椅子上一瘫,一副就不拿钱能奈我何的模样。
“六表哥莫急,你也说了连年战火,两三年以后什么光景谁都不知道,还是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好。”陈嗣为站起来冲陈良景拱手相拜,“去武汉的运输我们六房管了,四哥,仰仗你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二房走了,剩下的依然要坐在一起盘账。丫头们将手里的账本分门别类摊开在长桌上,桌上堆不下的干脆顺到地上。没多久议事厅里边抽的云雾升腾,你一舌我一嘴的吵嚷不休。
“大少爷!大少爷!”陈良景一回神,陈全媳妇跑的急了直接扑在他大腿上。“怎么这样慌?”
“好热闹,鄙人来迟了。”
陈全媳妇脸色骇然,哆哆嗦嗦张嘴:“日本军队来了。”
她尚未欠起身来,两队铁帽皮靴的大头兵已经踢着正步不请自来,北原仓界跟在队伍后面,没穿军服,而是一身中式传统长衫,棉布鞋,要不是人中一撮胡子真跟中国人没什么区别。
陈茂有、陈嗣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目露凶光。今天之前他们应该交手很多次了,只有陈慎一端端正正的坐着,低头喝茶。
“你就是陈家大少爷吗。”他的中文说的很好,仍旧带着些日本人独有的嚼劲儿。“在下陆军参谋本部——浙东测绘小队队长北原仓界。”
北原向陈良景伸出手,陈良景冷冷笑了一声。
“今日是陈府的家庭聚会,本不该刀扰,奈何我的人告诉我大少爷回来了,我便披星戴月来相见。冒味冒味。”
陈茂有噗嗤一下笑出声,“好一个冒味冒味。”他声音很小,北原仓界还是听到了。他却不生气,二十走到陈良景身边和气的问:“在下哪一句说错了吗?”
陈良景不想激化矛盾,万一北原脸上过不去伤人就不好了。“不是味道的味,是昧,左边是日不是口,冒昧。”
“哦!”北原像模像样的在手心比划,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指教,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半吊子就是容易闹笑话。哈哈”这个日本人看起来倒是个潇洒的性格,陈良景心里默默想。
“队长披星戴月的来陈家,有何指教?”
“在下想问问,收购工厂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在日本,我有很多产业,一定会将工厂打理的井井有条。”无人请他,他自来熟的坐在了陈良景的主位,捧着陈良景喝过的茶盅品尝起来。
“北原先生既然做过生意就应该明白,陈家没有任何理由将如日中天的工厂折价卖给你。”
“好茶。郊外的地我可是高价收购,为什么还是不可以呢?”
陈良景冷哼:“不瞒北原队长,我刚从日本留学回来,日本可谓风景秀美,北海道更是千亩良田,碧波万顷。北原队长为什么不在你们自己的国土上种罂粟?”
北原仓界叹口气,“意思是,没有的谈了?”
“您的中文愈发好了。”
“可惜啊可惜,中国人全部都冥顽不灵。”他走到门口抖抖长衫,一位个子矮小的日本兵小跑上前把紫檀木盒子恭敬的递到北原手里。
“我就不接了,这是给大家准备的礼物,送给那位美丽的小姐吧,算是在下的小小心意。”
陈慎一抬头盯着那盒子良久,她心里厌恶的紧,日本人能送什么好东西。无奈人在局中,不得不给他两分面子。
紫檀盒子刻着精致的祥云卷纹,锁扣是金子打的,陈慎一在手中掂掂,猜是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盒子本身已经价值连城,里头是珠宝首饰?
她极轻的打开锁扣,盒子里面铺着黄绸,黄稠中间赫然摆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啊!!!”女人的叫声划破昭熙堂上空,几个男人赶紧跑过去看,都被这一幕吓得面色发灰。陈良景将陈慎一护在身后,令小丫头把她扶到内院。
“这是……这是爹的手指……”陈慎一根本站不住,她自诩是女儿堆里的英雄,从未见过这般架势,早吓得抖若筛糠,虚虚的靠在下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