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在她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接这个话。方母也不在意,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薛安身上。
薛安站在那里,左手藏在衣摆后面,右手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他的脸色很白,但目光很稳。他迎着方母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
“方姨,新年好。”薛安微微弯腰,“晚辈薛安,给方姨拜年。”
方母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薛安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久到阿辉在身后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你就是薛安?”方母终于开口了,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是。”
“东南亚这边的事,这几年是你在帮小谨盯着?”
“是。”
方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坤山的事,我听说了。一个人去的?”
薛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不要命了?”方母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薛安没有辩解。他没有说“我有把握”,没有说“我想摸陈家的底”,没有说任何解释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方姨,”沈谨开口了,“他伤还没好,站着累。”
方母转头看了沈谨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意外,有一种“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心疼人了”的意味。沈谨面不改色地坐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母收回目光,抬了抬下巴。“坐吧。别站着碍眼。”
薛安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坐到了沈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去的时候他的动作很小心,左手的石膏碰到了椅背,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一声没吭。
方母看着他坐下的样子,目光在他左肩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看向沈谨。
“陈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谨放下茶杯。“陈家旁支在东南亚的业务,让他们退出去。坤山已经退了,陈家的渠道要全部切断。”
方母点了点头。“陈家总部那边,你打过招呼了?”
“除夕打的。他们同意了。”
方母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个动作和沈谨一模一样——薛安看在眼里,忽然明白了沈谨的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陈家总部同意,是因为他们不想为了一个旁支跟沈家翻脸。”方母的声音很淡,“但你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陈家不会甘心。”
“所以我来找方姨。”沈谨看着她。
我帮你,是因为他
方母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妈以前也是这样。”方母忽然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什么事自己扛,扛不住了才来找我。来了也不说‘帮我’,就说‘我来找你’。好像不是来求人的,是来串门的。”
沈谨没有说话。
方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陈家动的是沈家的东西,我自然会管。你妈走了之后,沈家在东南亚的根基一直不稳,你一个人撑着,我也没伸手——不是不想帮,是你不开口。你这个人,跟你妈一个脾气,死要面子。”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冷了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陈家动了我眼皮子底下的人,还动了沈家的生意。这要是不管,以后谁都敢在东南亚踩沈家一脚。”
薛安坐在旁边,听着方母说这些话,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削出来的形状是——她不会放过陈家。
“方姨,”沈谨说,“我今天带薛安来,是想让您认一下他。”
方母看了薛安一眼。薛安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认了。”方母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知道了”,“以后东南亚这边,他有什么事,我会看着。”
薛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方母,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方姨”,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母没有看他,端起茶杯,对沈谨说:“下午去见陈家的人,带几个人去?”
“我带百里茗和卫彦。方姨借我两个人就行。”
方母点了点头,对站在门口的一个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阿森,你跟着去。再挑一个,两个人够了。”
阿森弯腰:“是。”
方母转过头,看着沈谨。“办完事回来吃饭。我让厨房炖了汤。”
沈谨站起来。“好。”
薛安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慢,但稳。他弯了弯腰,跟在沈谨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母忽然开口。
“薛安。”
薛安停下来,转过身。
“你叫沈谨一声哥,这声哥不是白叫的。”方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认了你,你就是沈家的人。沈家的人在东南亚,我不会让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