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点了点头。“我替你回了。今天下午三点,他们的地方。”
薛安愣了一下。“你替我回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你会不去?”
薛安张了张嘴,闭上了。他不会不去。陈家伤了人,要道歉,他薛安要是不敢去,以后在东南亚就不用混了。
“哥,”薛安的声音小了一些,“你陪我一起去?”
“嗯。”沈谨站起来,“不过在去陈家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薛安抬头看他。“什么地方?”
沈谨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方凌的母亲。她今年在曼谷,我昨天约好了,今天上午去给她拜年。”
薛安的眼睛亮了一下。方凌的母亲,盘踞东南亚多年的女人,手眼通天,手段狠辣,连本地政府据说和她都有些合作。沈谨跟她有交情,不只是因为方凌。
方母和沈谨的母亲是闺中好友,当年沈母在世时,两个人来往密切。沈母走后,方母对沈谨一直另眼相看,把他当半个儿子。但方母这个人,不是那种慈眉善目的长辈。她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几十年,靠的不是笑脸,是手腕。
薛安在东南亚三年,见过方母两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见,连话都没说上。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惹不起,但具体怎么个惹不起法,他没见识过。他也不想见识。
“哥,”薛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方姨她……会不会很难搞?”
沈谨看了他一眼。“她对我很好。”
薛安听懂了。对沈谨很好,不代表对别人也好。方母的“好”,是分人的。
“哥,”薛安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声音从衣服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方姨喜欢什么?我空着手去不好吧?”
“我备了礼。”
“你备了什么?”
“她上个月在拍卖会上看中却没拍到的一幅画。我找人买了。”
薛安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幅画……听说被人高价拍走了,原来是你?”
“嗯。”
薛安没有再说话。他让阿辉帮他把大衣披上,遮住左手的石膏。
“行了。”沈谨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走吧。”
薛安跟着沈谨走出病房。百里茗和卫彦走在前面,阿辉跟在薛安身后。五个人穿过医院走廊,下了电梯,走出大门。曼谷的早晨很热,阳光晒在脸上,薛安眯了一下眼。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百里茗坐副驾驶,卫彦和阿辉坐第三排,沈谨和薛安坐中间一排。薛安坐进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左手打着石膏不敢动,右手撑着座椅,一点一点地挪进去。沈谨没有扶他,但薛安注意到,沈谨在他上车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车门上方的框——怕他撞到头。
“哥,”他轻声说,“谢谢你。”
方母的宅子在曼谷的湄南河边,是一栋柚木结构的泰式老宅,院子里种满了花。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他们看见沈谨的车,对讲机里说了几句什么,门就开了。
车停在院子里。百里茗先下车,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院子四角都站着人,屋顶上也有,暗处至少还有七八个。他收回目光,拉开后座的门。
沈谨下车。薛安跟着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但背挺得很直。
正厅的门开着。一个女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地喝。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泰丝上衣,黑色的长裤,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手腕上却缠着一串深色的佛珠,每一颗都油亮油亮的,像是盘了很多年。
她的长相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不是锐利,是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你知道掉进去就出不来。
这就是方凌的母亲。东南亚没有人敢直呼她的名字,但她真正的势力,比方家在大陆的根基还要深。方凌的父亲在a市守着方家的一亩三分地,跟妻子的关系名存实亡,两个人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婚姻关系还在,但感情早就没了。方凌夹在中间,两边跑,从小就习惯了。
方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谨身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柔和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到如果不是认识她几十年,根本不会注意到。
“小谨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正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谨走过去,微微弯了一下腰。“方姨,新年好。”
方母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更淡的、更克制的东西——但对于她来说,这已经算是笑了。
“坐。你妈要是还在,今年该是她请我吃饭。”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沈谨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