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里面往外开的。”王安宁指着那道新鲜的车辙印,“开到这儿,就消失了。”
路父的腿软了一下,王安宁赶紧扶住他。
“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我们在附近找找痕迹。”王安宁说。
三个人爬上了泥石流堆积的土堆,手电的光在那些碎石和断木间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寻找有没有被土掩埋的车子的迹象。找了半个多小时,什么都没有。土堆上面只有碎石、泥浆和折断的树枝,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都很松软。
陈澄的手电扫到一处陡坡的边缘,光柱停住了。“这儿有东西。”
三个人围过去。陡坡边缘的泥土被什么东西刮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碎石滚落了一地。泥浆里嵌着一块金属片,反着光。王安宁蹲下来捡起来,抹掉上面的泥,是一块车牌。路知远的车牌。
三人顿时心一凉,同时看向陡坡下方。一道长长的、被泥石流冲刷出的痕迹沿着山坡一路往下,碎石和断木散落了一路,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拖了下去。
王安宁把车牌攥在手里,站起来看向山坡下方。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时不时有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一股无端让人心慌的凉意。
“车子可能被泥石流冲下去了。”王安宁心里也有点慌,“要不我们分两路,一路下去找,一路在上面继续找。”
路父说他下去,他对地形熟悉。王安宁犹豫了一瞬,点了头。路父接过一把手电,沿着山坡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王安宁和陈澄继续在陡坡附近搜寻。脚下的泥土又松又滑,每一脚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流沙上。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着那些被泥石流冲刷出的沟壑和散落一地的碎石断木。
就在这时,王安宁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右手什么也没抓住,左手在滑落的瞬间扣住了土坡边缘一根从泥石流中露出来的断木。身体悬在了陡坡下方,体重的全部力量都压在了左臂上。
之前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刻被狠狠牵扯了一下。后背和腹部同时传来一阵拉扯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拽了一下。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断木在手里晃了一下,泥土簌簌地往下掉。他想喊陈澄,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左臂的力气已经开始流失。指尖一点一点地从湿滑的断木上往下滑。抓不住了。
就在那只手快要松开的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从上方伸下来,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箍在他腕间,沉稳有力,把正在下坠的王安宁硬生生拽住了。
“别怕。是我。”
王安宁抬起头。手电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和那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眼睛。
曲临风!!!
他在做梦吗?曲临风怎么会在这儿?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遇到曲临风?
曲临风单手就把人拉了上来。王安宁伤后一直很瘦,体重还没恢复,轻得很,被拽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站不稳。曲临风右手扶住他的肩膀等他站稳,左手则紧紧拉住他的右手,舍不得松开。
他和刘洋两个人,这一路紧赶慢赶,一口气都不敢歇,甚至还抄近路翻了一个陡坡,才绕到被泥石流封住的这条路另一头。
刚翻过来就看见几道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来晃去,他知道可能是王安宁他们,快步走过来想确认。还没走近,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呼,他一下就听出那是王安宁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那道身影猛地往下一坠。
那一刻曲临风的呼吸都停了,手脚并用地在落土上攀爬过来,连滚带爬,什么都顾不上了。
听见动静,陈澄也赶了过来,手电的光在曲临风脸上扫了一下,愣住了:“曲总?你怎么在这?”
王安宁站在一旁,胳膊上还沾着泥,被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陈澄顾不上多问,上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安宁,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安宁说,“就是刚才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曲临风站在旁边,心跳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来。他看着王安宁,每一个字都带着后怕:“你身体不好,为什么要强撑着跑到这来救人?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王安宁被他这一句低吼堵得有些心虚,“那个……刚才谢谢你啊,曲……曲总。”
“抱歉,我不是要凶你。是担心你。”
“我知道的。”王安宁垂下眼,“就是路知远失踪了,我们都担心他。多个人多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