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曲临风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想清楚了,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我想了很久,从海岛回来,每天晚上都在想。”
他走到王安宁面前,抬手想碰他的脸,王安宁偏头躲开了。曲临风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你。”
喜欢?
曲临风,他真的懂什么是喜欢吗。
“不,你不是喜欢我了。”王安宁摇了摇头,“你只是发现,你没有办法再掌控我了。”
他看着曲临风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可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那双眼睛。
“如果没有这桩婚约;如果我还像以前一样,没有自我,眼里只有你;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化,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曲临风。你不会停下脚步看一眼身后的我。你不会顾及我的感受。你还是会冷眼旁观我的喜欢,而无动于衷。”
“你骨子里的本性并没有改变。你只是不习惯我突然要走了,不习惯我突然不听你的话了。你只是不习惯,我不再喜欢你了。”
“你真的问过自己的心,你喜欢过我吗?”
曲临风当然问过自己的心: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王安宁的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像海岛上的潮水一样,不知不觉地涨上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漫过了膝盖,淹到了胸口。
他承认,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把王安宁放在心上。反正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他身后跟着了,不需要他回头,不需要他招手,王安宁自然就会巴巴地凑上来,替他做好一切他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事。
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偶尔给一个满意的眼神,王安宁就能开心好久。如果他心情好了,抬手摸一摸对方的头发,王安宁就会心甘情愿地替他做任何事。
曲临风曾经觉得这很好。省心,省力。甚至隐隐有些得意,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喜欢着自己。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了。
他开始觉得,王安宁应该是他一个人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任何人试图接近王安宁,试图把人从他身边带走,他心底就会莫名生出一股戾气。那股戾气来得毫无道理,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是喜欢的感觉,还是占有欲在作祟?
曲临风不太确定。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来没有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目标、利益、责任、原则。感情这种东西,被他归类为不可控因素,是要被排除在人生规划之外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理智下去,永远不被感情左右,永远站在高台上俯瞰众生。
可王安宁出现了。或者说,王安宁一直都在,只是他一直没有认真看过。
现在他认真看了,看进去了,出不来了。
曲临风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喜欢是这样的感觉,他也不是不能尝试去喜欢王安宁。
于是他去做了,他愿意为了王安宁去和秦蓁谈判,去放弃一些原则和底线。他觉得王安宁值得,可是王安宁好像并没有这么认为,曲临风觉得有点委屈。
“王安宁,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我喜欢你,那你还想要我怎么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现在就取消婚约和我在一起。我想要你只爱我一个人。我想要你平等的尊重我。”
“可这些,你做得了吗?你做不了。你一个都做不到。你有你的责任,担当,你可以是一个好儿子,好兄长,好领导,却唯独不是一个好的,爱人。”
曲临风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王安宁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眶里的水汽越积越多,快要决堤。“所以,别再说你喜欢我了。喜欢不是这样的。喜欢是舍不得让对方受委屈的,不是让对方一退再退,退到无路可退。”
王安宁哭了。
曲临风怔在原地,他第一次看见王安宁哭,那双眼睛里蓄了十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倾泻而下。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隐隐钝钝地疼。
“所以,你还是决意要离开?”
王安宁深吸一口气,“是。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你说暗恋了我十年。就要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回头看到你的时候转身离开?”
“曲临风,你知道能量守恒吧?”王安宁问道。
“失去是相互的,难过也是。先爱的人,会在不爱的人那里受虐、吃瘪、痛苦。可当他决意放手之后,这段关系会越来越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