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和陆墨。”江一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米楯看着江一,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什么都看不出来,江一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两个?”米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带他们去干什么?端茶倒水?他们两个连自己的药都吃不明白,你带他们去a市——”
“就他们两个。”江一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米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江一几秒,把没说完的话和着烟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行。”米楯说,“你说了算。”
米楯拎着那三个摞在一起的食盒,愤愤的走出了门。
江一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灰缸里拧了拧,拧到连一丝火星都没有了,才松开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操场上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远处有学员在跑圈,喊着号子,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起米楯刚才问他的那句话——“你带他们去干什么?”
为什么是他们?自然是有原因的!
江一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任风吹过来,吹乱他的发,他没有抬手去理。
走廊里,米楯拎着三个食盒,越走越慢。
米楯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江一要把萧辰的档案留下来,这不合规矩,但江一决定的,他认了。
江一要去a市参加能源研讨会,以指导身份,那是江一有本事,他钦佩。但江一要带陆辞和陆墨去a市,他死活想不通。
那两个双胞胎,一个重度抑郁,一个中度焦虑,每天靠药物撑着才能睡一个囫囵觉。
训练成绩在六个人里排中下,体能一般,格斗一般,射击一般,什么都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配合默契,但默契能当饭吃吗?
江一到底要带他们去干什么?
米楯想了一路,没想明白。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把三个食盒交给了后勤的人。
后勤的人热情,指着三个食盒给他讲食盒的事。
“米教官,”
“今天开饭前,那三个富家公子都来借食盒,你说巧不巧!”
米楯看了一眼三个食盒,并排放在台面上,一模一样,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巧吗?不巧!
有些人,无故献殷勤,心思不良。
至于那三个富家公子,他心知肚明。
走出食堂,阳光正好照在脸上,米楯眯了一下眼睛。
操场那边,沈州在带队跑圈,顾泽跟在他身后,傅野在最后面。三个人跑在同一条跑道上,前后错开,谁也不超谁,谁也不落谁。
米楯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嘛——这警都学院的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米楯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操场上被风吹散了。
而教官宿舍楼的顶层,江一还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那些跑圈的人影。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去,没有在哪个人身上多停一秒。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裤兜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握。
警告警告警告!!!
江一洗了澡,吃了一顿非常诡秘的午餐,和米楯敲定了萧辰逃跑事件的解决方案,送走了几位意外来客,来了根饭后烟。
等一切搞定后,江一的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走针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慢悠悠地数着什么。
桌上的残局已经收拾干净了,三个食盒被米楯拎走了,桌面被人擦过了,连一滴汤渍都没留下。
沈州他们三个人离开时出奇默契——把餐桌收拾干净了。
三个从前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在离开江一宿舍前,一个收碗,一个擦桌,一个倒垃圾,谁也不碍谁的事,各自清扫。
江一靠在椅子上,闭了会眼。
烟盒在桌上,他摸过来,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打着。
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凑到烟头跟前,烟草被点燃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一深深的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停了一会儿,再慢慢地吐出来。
烟雾升起来,在头顶散开,像一层薄纱。
江一在薄纱烟雾中开始了思考起了昨天的事情,整理起自己的情绪。
心脏的位置已经不疼了,自己这会舒坦很多了,但昨晚那种被人攥住了心脏,往外拽的感觉,像是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了,留下的是空荡荡的、说不清是疼还是麻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