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嘲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而那些之前跟着他一起笑的人,此刻也都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老头也不在意这些,大手一挥:“走!跟我回峰!”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又快又稳,灰色的旧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夜木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大殿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天枢宗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将整座宗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念安跟在老头身后,小声对夜木说:“夜木大哥,我怎么觉得……这个师父好像没那么简单?”
夜木望着前方那个邋里邋遢的背影,目光深邃,只说了一句话:
“能在天枢宗大殿上指着五位长老的鼻子骂,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你觉得他会简单吗?”
三人跟着那邋遢老头一路穿过天枢宗的主峰,绕过几条蜿蜒的山道,又跨过一座摇摇晃晃的木桥,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墙是用粗糙的青石垒成的,有些地方已经爬满了青苔,看上去年头不短。
院门是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上面还缺了一块木板,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推开院门,里面的景象让三人同时愣住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机关器械的零件——大的小的、完整的残缺的、金属的木质的,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
墙角堆着几口锈迹斑斑的铁锅,里面泡着不知名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有的还在滴着油。
树下放着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石桌,桌上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图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院子四周有几间屋子,门窗都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同样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
有一间屋子里甚至伸出一根粗大的铜管,管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这哪里像一个天枢宗长老的居所,分明就是一个废品收购站。
老头站在院子中央,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自豪的语气说道:“喏,这就是你们师父我的地盘——天枢宗第七峰,机关峰!
虽然名字听着挺气派,但其实就我一个人住。
从今天起,加上你们三个,一共四口人。”
他指了指那几间屋子:“房子有的是,你们自己挑,自己收拾。
被褥什么的,柜子里应该有旧的,自己翻出来晒晒就能用。
厨房在那边,灶台能用,但要自己生火。
吃的喝的,山下有集市,每隔几天会有弟子送食材上来,你们自己去领。”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先去睡个回笼觉。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他就真的转身走进了最大的一间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夜木三人站在满院狼藉之中,面面相觑。
念安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零件,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咱们这个师父,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衍之默默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开始挽袖子。
夜木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