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桎伸手从羲禾怀中接过女儿,动作熟练而轻柔。
小家伙一到他怀里就醒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金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另一只手还试图去够他腰间悬挂的龙鳞玉佩。
顾桎低头看着女儿,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女儿取名顾念安。念安,念安,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心中有念,事事皆安。”
他说完,将女儿举过头顶,小家伙一点也不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在殿内回荡。
那双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活泼得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雏凤。
赵静姝连连点头,头上的碧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赞不绝口:
“好名字!念安,好听,寓意也好。女孩子家,平安喜乐最重要。
等她再大些,娘教她炼制驻颜丹,保准让她成为三界最美的小仙女。”
顾长风也捋着胡须,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在那粉雕玉琢的小孙女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顾桎把女儿贴在心口蹭了蹭,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摇篮。
摇篮里,儿子正安静地躺着,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凤凰木枝条,彷佛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顾桎的语气明显平淡了几分,像是在交代一件例行公事:
“儿子就叫顾衍之吧。衍者,延展也,希望他能将龙族基业发扬光大,承续龙族血脉与荣耀。”
顾长风对这个名字倒是颇为满意,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衍之,不错,有格局,有气度。将来继承龙皇之位,这个名字正合适。”
摇篮里的顾衍之彷佛对“龙皇之位”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羲禾坐在一旁,将丈夫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看得清清楚楚。她端起一杯月露酿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抹无奈的浅笑,却没有说什么。
她的名字“羲禾”,同样是顾桎为她取的。
她至今记得那个午后,他站在妖界最高的落日峰上,身后是漫天的火烧云,他对她说:“羲者,太阳也;禾者,嘉谷也。你是我的太阳,也是我生命中最丰盛的收获。”
想到这里,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也罢,他对孩子们的心意,她都看在眼里。
虽然对儿子看起来冷淡了些,但那份父爱,并不比给女儿的少半分,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慢慢找到与儿子相处的方式。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龙皇宫在四季轮转中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日出月落。
妖界的天空常常呈现出瑰丽的紫色与橙红色交织的景象,两轮月亮——一轮银白、一轮幽蓝——在夜空中交替升起,洒下梦幻般的光辉。
两个孩子的成长速度惊人,而他们性格上的差异,也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鲜明。
顾念安学会走路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
她刚满十个月就能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到了周岁生日这天,她已经能在龙皇宫的花园里撒欢似的跑来跑去了。
妖界的御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有会唱歌的铃兰,有夜间发光的荧光蕨,有能变幻颜色的幻彩牡丹。
顾念安对这些东西有着极大的兴趣,她胆子极大,什么都敢碰,什么都敢摸。
有一次,她趁侍卫不注意,摇摇摆摆地跑到黑龙敖烈的栖息处——敖烈是顾桎当年的坐骑黑龙,如今担任龙宫的护法神兽——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试图去揪敖烈的龙须。
敖烈被这个小不点的胆大妄为惊呆了,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愣是没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这位龙皇陛下的掌上明珠。
事后,顾桎非但没有责骂女儿,反而哈哈大笑,把她举过头顶转了好几圈,夸她“有乃父之风”。
一旁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暗暗叫苦。
还有一次,顾念安溜进了龙宫的炼丹房,趁丹童不注意,爬上了药架,把一瓶价值千金的九转还魂丹当成糖豆倒进了嘴里。
幸亏羲禾及时发现,又是催吐又是喂解毒灵液,折腾了大半夜才把药性中和掉。
顾桎得知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抱着女儿左看右看,确认她没事后才松了口气,然后转头对羲禾说:
“这小丫头,比她爹小时候还能折腾。”
而顾衍之,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走路并不晚,甚至比妹妹还要早几天迈出第一步。但他从不乱跑。
他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翻看那些用妖兽皮制成的古籍。
那些书页上记载着妖界的山川地理、灵植分布、各族风俗,虽然他才一岁多,根本不认识几个字,但他就是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
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思索。
有时候,他甚至会用胖乎乎的手指指着书页上的灵兽图案,歪着头看上好久,彷佛真的在琢磨什么道理。
赵静姝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叹:
“这孩子,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桎儿小时候也是这样,不爱说话,就爱一个人坐着发呆,连他爹叫他去练功都要叫好几遍才动。”
顾长风则会接上一句:
“他不是发呆,他是在动脑子。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比他爹小时候还稳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