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桎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
“后来,我参与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那场大战波及了三界,无数的生灵在那场战争中泯灭我打得忘形了,没有收住力量,造成了太多的杀孽和破坏。
天道因此降下了惩罚——我被迫转世轮回,历经百世磨难,才能洗清那份罪孽。
这一世,是我百世轮回中的最后一世。我投生到了人界,成为了顾桎。”
他转过头,看向羲禾,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龙族。我是比龙族更加古老的存在。
父亲——顾长风——他虽然是龙皇,但从血脉和身份上来说,他管不了我。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会说那些话,说‘无需我多言’,说‘等你想起了一切自然就知道了’。”
羲禾静静地听完了他所有的话,沉默了很久。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中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沉默地思索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彷佛想通了什么般的清明和释然,轻声开口道:
“桎哥哥,其实我一直记得。”
顾桎微微一愣,看着她。
羲禾的目光平静而深远,彷佛在凝视一段尘封了许久的记忆:
“我记得自己是如何化形的。我是一株生长在古战场边缘的金灯藤,那片土地曾被鲜血浸透,白骨埋于黄土之下。
我在那里生长了数百年,吸收了那片土地中残留的灵力与怨气,却始终无法突破化形的门槛。
直到有一天——你的血流淌到了我的根系之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那是妖界战神的血。蕴含着无上的力量和杀戮的法则。
你的血浸润了我的根系,那一瞬间,有一股庞大到几乎要将我碾碎的力量冲入我的灵脉之中。
我藉着那股力量,强行化形,得以脱胎换骨,化作人形。但也因为那股力量太过霸道,我的灵智在化形时受到了冲击,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记得自己是被仙魔大战的余波劈到了人界,却想不起更早之前的事——想不起那片古战场,想不起那滴血的来源。”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顾桎,目光中带着一种彷佛终于揭开了最后一层面纱般的通透和明亮:
“但现在我想起来了。那滴血,是你的。
我得到的化形契机,我体内那一部分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传承之力——都来自于你。来自于妖界的战神。”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彷佛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般的释然和平静: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的缘分就是注定的。
我因你的血而化形,因那场大战的余波而流落人界,又因命运的牵引而与你相遇、相知、相守。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定数。”
顾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份平静而笃定的表情。
心中那座由漫长岁月和无数战斗筑成的、坚硬而冰冷的堡垒,在这一刻,彷佛被一道温柔的光穿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彷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