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尸山血海的顶端,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尖还在滴血,周围是无数敬畏和恐惧的目光。
他被称为妖界的战神,一个让三界都为之震颤的名字。
他好战,嗜血,性情冷漠,对同族也谈不上什么同情心。
他活着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战斗,变强,然后继续战斗。
他不在乎对手是谁,不在乎立场和阵营,他只在乎那一场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带给他的快感和满足。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冰冷的杀意,冲击着他此刻的意识。
他闭上眼睛,微微皱了一下眉,彷佛在适应那些突如其来的、庞大而沉重的记忆。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中已经多了一层复杂而深沉的东西。
那是属于顾桎的记忆和情感,与属于那位战神的记忆和本能,正在他体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交锋与融合。
他没有立刻去梳理那些记忆,而是转过头,看向了一旁。
羲禾仍然沉浸在入定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光芒,面容安详而宁静,彷佛正在一场美好的梦境中徜徉。
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彷佛正在做一个很甜的梦。
顾桎——或者说,此刻已经融合了前世记忆的顾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那双刚刚还带着冰冷和锐利的金色眼眸,在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忽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梳理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磅礴而陌生的力量,等待着她的苏醒。
时间在灵泉的氤氲水汽中缓缓流淌,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羲禾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极其轻微,如同蝶翼初次尝试振翅时的那一下试探。
片刻后,她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眸。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彷佛倒映着整片星空——深邃、澄澈,带着一种刚刚经历过洗礼后的通透和宁静。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指纤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掌心中隐约可以看到几道极细的淡金色纹路,如同叶脉一般,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属于金灯藤的本源之力,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纯净、更加充沛、更加活跃。
那些在人界沾染的浊气和杂质,已经被灵泉和丹药的力量彻底涤荡干净,她的本体如同被春雨洗过的绿叶一般,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和光彩。
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在经脉中平稳流淌的力量,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顾桎正坐在灵泉边的石台上,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姿态看似放松,却带着一种彷佛随时可以暴起出击的张力。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二十四根通天柱上,彷佛在沉思着什么。
但当她醒来的那一刻,他几乎在同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化。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羲禾的目光在与他对上的那一刹那,微微凝滞了一下。
他还是顾桎。那张脸,那副轮廓,那双她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来的眉眼——都是她熟悉的模样。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眉骨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一些,眼窝更深邃,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此刻更加清晰利落,彷佛被造物主重新雕琢过一般。
他的嘴唇线条变得更加冷硬而鲜明,即便是在没有任何表情的状态下,也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但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此刻比她记忆中更加深邃、更加锐利,瞳仁深处彷佛燃烧着两簇冰冷的金色火焰,带着一种彷佛能洞穿一切的犀利和锋芒。
那是一种属于久经沙场的战士才会拥有的眼神——冷静、锐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漠然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