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的私花园藏在书院最深处的角落,平日里少有人来。
园中遍植桑树,正值枝叶葳蕤的季节,满目皆是深浅不一的绿意。
园子中央有一座小小的茅草亭,亭中置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面上落了几片被风带来的桑叶,安静而清幽。
顾桎牵着羲禾的手,沿着鹅卵石小径穿过桑林,将她带到这座亭子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惬意:
“此处静谧,不会有人打扰。你在这里练琵琶。”
羲禾环顾四周,满目绿意,耳边只有风声和鸟鸣,确实是练琴的好地方。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接过红枣递来的琵琶,又套上青果递来的玳瑁指套。
轻轻拨了几下琴弦试了试音色,便开始练习今日沈先生新教的曲子。
琴声在桑园中缓缓流淌开来。
那曲子是一首江南小调,旋律婉转悠扬,带着水乡特有的柔美和温润。
羲禾的指法经过这些日子的刻苦练习,已经比初学时纯熟了许多。
虽然偶尔还会在个别复杂的指法上略有停顿,但整体的流畅度和表现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初学者的水平。
她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琴弦上,阳光透过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
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随着她身体的微微摆动而轻轻颤动。
顾桎倚在亭柱上,双手抱臂,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羲禾身上,看着她专注于琴弦的侧脸,
看着她因为弹到高亢处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她因为顺利通过一段难度较高的指法而不自觉地舒展开来的嘴角,
心中涌起一种复杂而充盈的情绪——有骄傲,为她惊人的进步和天赋;
有痴迷,为她沉浸在音乐中时那份浑然天成的美丽;
还有一种柔软而温暖的满足感,为能够拥有这样一个人,能够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做她喜欢的事。
然而,这份宁静而美好的心境,却不由自主地被方才那个插曲搅动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在院中,那个姓周的姑娘看向羲禾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但那些目光,从未像今日这般,让他感到如此不悦。
他心中冷笑了一声——看来栗子上报的消息果然没错,那丫头确实存了不该存的心思。
不过,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敢动到他的人面前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对着侍立在桑林边缘的陆铮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那暗卫无声地抱拳一礼,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桑园,领命而去。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甚至连桑树上的鸟雀都未曾惊动。
羲禾弹完一遍,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抬起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和不确定:
“桎哥哥,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进步一点?”
顾桎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她那副期待表扬的小表情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赏:
“很棒。进步很快。这一段轮指的转换,比昨日流畅了许多。
曲子的情感也表达得很到位,比单纯追求技巧的弹奏更有感染力。”
羲禾得到他的肯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但她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拉住他的衣袖,央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