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棠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
顾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羲禾身后。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浅灰色鹤氅,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如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出任何威压。
但那种久居高位、手握权柄的人所独有的气场,已经足以让整个院落中的空气都微微凝滞了几分。
周锦棠的目光在触及顾桎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大串话,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生得很好看,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好看。
但与羲禾那种温润柔和的美不同,他的好看带着一种凌厉的锋芒和沉稳的力量,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但更重要的是,她从他看向羲禾的目光中,读懂了一种无声的宣告——那是她的男人。
周锦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心动,是心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局面,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丫鬟——一个圆脸圆眼睛、名叫小桃的姑娘,气喘吁吁地从院门口跑了进来。
一把拉住周锦棠的手臂,一边往外拖,一边对着顾桎和羲禾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小姐冒失了!打扰二位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哎——小桃你拉我干嘛——我还没——”
“小姐!求求你了!别说了!走吧!”
小桃几乎是连拖带拽,硬生生地将周锦棠从院子里拉了出去。
周锦棠被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看了羲禾一眼。
但当她看到顾桎那不动声色地挡在羲禾身前的姿态时,她那颗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她好像……招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直到被小桃塞进自家马车,周锦棠才终于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喃喃道:
“……吓死我了……”
小桃一边擦汗,一边没好气地道:
“小姐,我可打听过了,那位爷好像是京城来的贵人,连山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您可别再往上凑了,这位夫人不适合!
咱家是做生意的,得罪不起那种人物!”
周锦棠靠在车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只是在敷衍小桃。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书院所在的巷弄,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辚辚声。
周锦棠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胸,目光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嘴角微微撅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小桃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焦急万分。
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小姐的心思,小姐的手段,她岂能看不出来?
昨日追着人家的马车跑了半座城,今日一大早就爬起来梳洗打扮,提前半个时辰到书院占座,课上魂不守舍。
下课巴巴地凑上去邀约——这哪里是想交朋友的态度?
这分明是……
想到后院的那些个女人…
小桃不敢往下想。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决定把话摊开来说。
她往周锦棠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少有的郑重:
“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是小姐,您要明白,这世道,有些感情和行为,是不被世俗所容的。
况且那位夫人已经嫁人了,而且她家相公看起来并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您可千万别冲动呀,一般的也就算了,这个不同。
不然不仅会惹祸上身,还可能会累及老爷和夫人。
请您一定要三思啊!”
周锦棠原本正望着窗外出神,听到小桃这番苦口婆心的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转过头来,有些不耐烦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