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顾桎坐在灯下,一边替羲禾夹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起她今日在雅集上的见闻。
羲禾本就兴致高涨,听他问起,便放下筷子,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今日可热闹了!沈先生让我上台弹了一曲,弹完之后好多位先生都夸我了!
还有一位白胡子老先生,拍桌子叫好,把茶碗都震翻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顾桎看着她那副得意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弯起,又给她夹了一块桂花藕,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同窗们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人?”
羲禾想了想,道:
“同窗们都很厉害,有人弹《梅花三弄》弹得特别好,有人唱评弹唱得很有韵味。
还有一位姑娘朗诵了自己写的诗,辞藻很华丽,虽然我听不太懂,但大家都说好。”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哦对了,今日还认识了一个叫周锦棠的姑娘,性格很直爽,也很热情,拉着我说了好多话。”
顾桎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这些?”
羲禾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就这些。她人挺好的,就是太热情了些,我有点招架不住。”
顾桎看着她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确认她是真的没有多想什么,心中那块微微提起的石头便悄然落了地。
他低下头,继续给她挑鱼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嗯,那就好。吃饭吧。”
站在对面的青果,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默默感慨。
她算是看出来了,侯爷这哪是在问雅集趣事,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摸底呢。
第二日清晨,顾桎照例送羲禾去书院习琵琶。
往日里,他因避讳书院中女学生较多,通常只将羲禾送到门口,便折返回别院处理公务,待到下课时分再来接她。
但今日,马车在书院门前停稳后,他却并未如常留在车上,而是随着羲禾一同下了车。
羲禾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他:
“桎哥哥,你今日不忙么?”
顾桎替她拢了拢被晨风吹散的鬓发,语气平淡却自然:
“今日不忙。进去找山长下盘棋,顺便等你下课。”
羲禾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她虽未说什么,但那副欢喜的模样,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她点了点头,与他并肩走进了书院的大门,然后在回廊的岔道口与他道别,转身向沈先生的授课院落走去。
顾桎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转身向山长的书房走去。
但他的脚步,却在经过沈先生院落外的回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到了那个正坐在羲禾惯常位置上、翘首以盼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面色如常,继续向山长的书房走去。
羲禾踏入授课院落时,一眼便看到了周锦棠。
她正坐在羲禾平日里惯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双手托腮,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羲禾走进来,她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般,腾地站了起来,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清脆而热情:
“羲禾!这边这边!我给你占了位置!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