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神医收拾好药箱,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膝盖,嘴里嘟囔道:
“老了老了,蹲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他转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顾小子好久不见啊,方才多谢你解围。
不过老头子我很好奇——你怎会说得一口如此地道的当地方言。
还有,你怎知他们会信‘巫医’这套说法?”
顾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走南闯北,多学几门语言总是有用的。至于他们信什么——”
他顿了顿:
“入乡随俗,对症下药,不仅是医道,也是沟通之道。”
站在胡神医身后的张二一,趁着师父大笑的间隙,悄悄凑到顾桎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道:
“顾爷,好久没看到你咯,你硬是凶哦!我师父那是真有本事治病救人嘞,你倒安逸,嘴巴一张就把那个族长哄得团团转。
‘巫医’、‘山神’、‘点灯续魂’——啧啧,我师父都不敢编得楞个全嘞!
还是要数你顾阎王,最会扯把子咯!”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胡神医紧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说什么呢!还不赶紧把药箱背上,走了!”
张二一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连忙背起药箱,跟上师父的脚步。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冲着顾桎咧嘴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顾阎王,厉害!”
顾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副活宝模样,没有回应,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羲禾站在一旁,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此刻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用袖子掩住嘴角,轻轻笑出了声。
张二一被他师傅招呼收拾东西。
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药箱,一边嘴巴就没停过。
他将用过的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收入针囊,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哎哟喂,这个地方安逸得很嘛,比我们上回待勒那个烂镇子好多咯。
那个烂镇子,连口水都是苦嘞,害老子喝喽三天拉起肚子来。
还是这边好,山清水秀勒,空气也新鲜,就是风大了点,吹得我脑壳皮子发麻……”
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熟悉他的人,都面色如常,彷佛耳边只是一阵无害的风声。
只有青果,是第一次见到张二一。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少年,从收拾药箱开始,到背起药箱站起身,嘴巴就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一刻也没有停过。
他从“这地方的羊肉串不错”聊到“上次在某个镇子上见到一只会算数的猴子”,
又从“那只猴子的主人是个算命先生”聊到“算命先生的女儿长得很漂亮但脾气特别大”,
再从“脾气大的姑娘不好惹”聊到“我师父年轻时候也被一个脾气大的姑娘踹过”说到这里时。
胡神医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臭小子你想死是不是”。
张二一便缩了缩脖子,乖巧地闭嘴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换了个话题,继续滔滔不绝。
青果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红枣,嘴唇翕动了几下,用一种充满了敬畏和难以置信的语气,压低声音道:
“枣儿姐……这人……一直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