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桎放下那页纸,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对陆铮的汇报做出评价,而是转向羲禾,问道:
“你怎么看?”
羲禾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此刻微微蹙着眉,思索着道:
“听上去,确实很可疑。
一个原本好清修、不喜交际的道士,外出云游一年后回来,忽然变得热衷于结交权贵、传播道法,这转变必有蹊跷。”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他的小藤妖,如今已经能够举一反三,从蛛丝马迹中捕捉到问题的核心了。
他转向陆铮,吩咐道:
“传令下去,重点调查清虚道长外出云游那一年多的行踪。
他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途中发生过什么特殊事件。
另外,派几个生面孔,以香客的身份混入裕丰观。
近距离观察清虚道长的日常起居、待人接物,尤其是他与那些‘贵客’私下接触时的言行举止。
若有异常,不必打草惊蛇,速报。”
“是!”
陆铮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帐篷,安排人手去了。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羲禾将一直温着的那杯茶往顾桎手边推了推,轻声道:
“桎哥哥,你怀疑那个清虚道长,就是制造这场疫情的幕后黑手?”
顾桎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茶汤表面映着跳动的烛火,彷佛也映着他眼中那层幽深的光: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他。
一个原本清修的道士,外出云游一年后归来,忽然掌握了让人‘神清气爽’的法门。
而这法门的效果,又与那只梅花鹿体内那股邪气的特性有着诡异的相补之处。”
他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望向帐外渐浓的夜色,当即有了决定。
县城虽不比繁华的江南大邑,却也因地处交通要道而显得颇为热闹。
顾桎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聚贤楼”二楼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
窗外正对着城中南北向的主街,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太平气象。
雅间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将大堂中的动静尽收耳底。
羲禾端着一杯清茶,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中几桌正在高谈阔论的食客。
实则一缕极细微的妖力已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那些人的身体。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大堂中最为热闹的那一桌,坐着四五个体面人,看衣着打扮,像是本地的乡绅或富商。
其中一人嗓门最大,约莫四十出头,面膛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
正唾沫横飞地向同桌的人讲述自己近日的奇遇。
“……你们还别不信!
我老周这身子骨,你们是知道的,往年一到秋冬之交,便咳得觉都睡不着,请了多少大夫都不顶用。
可自从上个月经人引荐,去了那青石山裕丰观,见了清虚道长,嘿,你们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