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解决的是二牛的案子。
锦衣卫驻当地的千户所派出了两名经验丰富的总旗,乔装成收购山货的行商。
潜入二牛老家所在的村落,暗中走访了几户与族长不睦的村民,很快便掌握了族长霸占绝户田产、贿赂县令的证据。
第五天清晨,那名收了贿赂的县令还在睡梦中,便被破门而入的锦衣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便被锁上了镣铐。
族长和几个参与分田的族老也被一并拿下。
第七天,二牛家那几亩被霸占的田地便由官府出面,重新登记在了二牛名下。
并由县衙代为托管,每年收成折合成银两存入钱庄,待二牛成年后便可支取。
消息传回小院时,二牛正蹲在井边洗碗。他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碗“啪”的一声掉进水盆里,溅了他一身水。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
石头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坐了很久。
阿毛的案子稍费了些周折。他父亲早已将卖儿子的钱输得精光,自己也因欠债被打断了一条腿,瘫在床上苟延残喘。
锦衣卫找到他时,他正躺在床上咒骂着来送饭的妻子,责怪她没能拦住儿子逃跑,害他没了那笔钱。
当锦衣卫亮出令牌,宣布他以子抵债、涉嫌贩卖人口的罪名时,他先是愣住,随即破口大骂,声称
“老子卖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关你们屁事”。
锦衣卫没有与他废话,直接将人锁走,投入大牢。
阿毛的母亲,那个被丈夫打得头破血流也没能护住儿子的女人,在得知儿子平安、丈夫被收监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请人写了一封信,托锦衣卫带给阿毛。
信很短,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毛儿,娘想你。你好好的,别回来。娘就放心了。”
阿毛捧着那封信,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狗剩的寻亲之路最为艰难。
画师根据他的描述画了好几版皂角树和石桥的图,他都不太满意,总觉得“有点像,又不太像”。
陈锋几乎已经放弃了通过画像寻亲的希望,开始着手准备将狗剩的资料录入锦衣卫的全国失踪人口档案中。
然而,就在一个多月后,一封来自千里之外的信件,被送到了顾桎的案头。
写信的人是一个名叫周德厚的乡村塾师。
他在信中写道,他所在的村口确实有一棵很大的皂角树,树下有一座石桥,桥下的小河清澈见底。
大约两年前,村里一户姓刘的人家走失了一个孩子,名叫刘狗剩,至今下落不明。
他在县衙门口看到了张贴的画像,觉得与那走失的孩子有几分相似,便斗胆写信求证。
陈锋拿着那封信,找到了狗剩,将信念给他听。
当听到“皂角树”、“石桥”、“刘狗剩”这几个词时,狗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抓着陈锋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是!是我家!我家门口就有皂角树!桥下还有好多小鱼!我娘做的酱菜最好吃了!”
陈锋看着他雀跃的模样,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也松动了一瞬。
他点了点头,将那封信收好,道:
“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一个多月的时光,在小院的炊烟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中悄然流过。
石头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弟弟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看着小虎穿着新衣裳、脸蛋也圆润了些许。
正蹲在井边和阿毛一起逗蚂蚁,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笑容,转身,走向那棵老槐树。
顾桎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近。
石头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个头,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磕得用力,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恩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石头无以为报。我……
我想进锦衣卫我想跟着您,为您效力。
哪怕只是做一个最底层的小旗,哪怕只是给您跑腿传令,我也愿意。
求恩人成全。”
他说完,伏在地上,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