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桎的安排,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他说“此地不可久居”,便不是一句客套话。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山神庙破损的窗棂洒进来时。
一辆宽敞的马车和两名骑着马的护卫,已经停在了山脚下那条坑洼土路的尽头。
石头带着弟弟们,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那个身着墨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踩着晨露,一步步走上山来。
他的身后,跟着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陆铮,和那个面无表情、彷佛永远不会笑的陈锋。
再远一些,那几个姐姐——羲禾夫人、红枣、栗子、青果——也正站在马车旁,遥遥朝他们挥手。
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衣裳。
又看了看身边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弟弟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拉起小虎的手,对身后的孩子们道:
“走。下山。”
安顿:一个院子,一屋温暖
陆铮办事的效率极高。
不过半日工夫,他已在镇上寻到了一处闲置的小院。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角落里还有一口水井和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虽然算不上什么豪宅,但对于一群常年蜷缩在破庙、桥洞、废弃柴房里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了。
“这院子原先是一个布商的别院,后来布商搬去了省城,院子便空了下来。
我寻了镇上的保正做保,以合理的价钱租下了半年,租金已经付清。”
陆铮将一串钥匙交到石头手中,语气轻快,彷佛只是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房给年纪小的几个住,东西厢房你们大一点的自己分。
被褥和日常用具我已经让人去采买了,下午就能送到。”
石头握着那串还带着余温的钥匙,只觉得掌心有些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小虎正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
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的一片明亮阳光,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石头哥……”
小虎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彷佛怕惊醒了美梦般的轻颤。
“这……这真的是给我们住的吗?”
石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点湿热逼了回去,蹲下身,与小虎平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是。这是我们的家了。”
当天下午,红枣和栗子便带着几个孩子去镇上的成衣铺子量尺寸、裁新衣。
青果则领着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将采买来的被褥铺好,锅碗瓢盆归置整齐。
等到傍晚时分,当夕阳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院的烟囱里第一次升起了炊烟。
几个孩子换上了干净的新衣裳,洗去了脸上的泥垢,坐在桌前,面前是热腾腾的饭菜。
小虎捧着一碗白米饭,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是做了一场梦。
生怕梦醒了,自己又躺回那座破庙冰冷的地面上,肚子饿得咕咕叫,身边只有哥哥们紧挨着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