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画舫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带着官腔特有的拿捏和此刻掩饰不住的惶恐:
“下官……下官临江知府周慎之,求见……求见指挥使大人!”
陈锋的声音紧随其后,依旧平板无波:
“侯爷,周知府带到。”
“让他进来。”
顾桎淡淡道,甚至没有起身,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将羲禾更自然地护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投向舱门。
舱帘被陈锋从外掀开,一个身着五品青色官袍。
头戴乌纱、身材微胖、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官员,几乎是踉跄着迈了进来。
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拭。
一进门便朝着顾桎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极力克制的恐慌:
“下官……下官临江知府周慎之,参见指挥使大人!
下官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更……
更治下发生此等骇人听闻的投毒大案。
下官失察,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抬头,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头,对他来说无异于阎王贴。
更何况是在自己辖内出了这样捅破天的大事!
一个不好,别说头上的乌纱,项上人头能否保住都是未知数。
顾桎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也没有疾言厉色的斥责。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地方官,目光带着审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知府,起来说话。”
周慎之如蒙大赦,直起身,却依旧不敢完全抬头,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舱内情形。
只见那位传说中的锦衣卫指挥使,竟是一位如此年轻俊美的男子。
此刻正端坐于软榻之上,一旁还依着一位容色绝丽的年轻女子,姿态闲适。
彷佛不是在处理什么惊天大案,而是在自家花园里赏月品茗。
但这看似闲适的姿态,却让他心头压力更重。
越是如此,越说明对方底气十足,掌控全局。
“周知府,”
顾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在你的地界上,有人趁着中秋佳节,往全城水源里投毒。
若非发现及时,此刻临江城怕是已横尸遍地。
你这个知府,确实当得安稳。”
周慎之“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汗如雨下: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是下官疏忽,平日对治安防范不力,对城中可疑人员排查不严,以至酿此大祸!
求大人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下官必定倾全城之力,配合大人彻查此事,将幕后黑手缉拿归案,严惩不贷!
所有衙役、捕快、驻军,任凭大人调遣!
下官……下官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查明此案,提头来见大人!”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倒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
能在官场混到这个位置,周慎之自然也不是全无能力之人,
只是事发突然,又被锦衣卫的威名震慑,方才乱了方寸。
此刻稍稍冷静下来,他知道,推诿狡辩只会死得更快。
唯有积极配合,戴罪立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