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有个特别的习俗:
中秋之夜,未婚男女皆可盛装出游。
若在街上遇见心仪之人,便可将自己准备的花灯、香囊、帕子等信物赠与对方,以示倾慕。
若对方收下,便是有意;若婉拒,也不会失了体面。
起初,那些倾慕者还只是远远观望,被顾桎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震慑,不敢上前。
但渐渐地,有几个自恃家世或容貌的公子,见羲禾身边那男子虽气度不凡。
但看着年轻,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便壮着胆子,捧着精心准备的花灯或香囊,上前搭话。
“这位姑娘,小生这盏玉兔捣药灯,乃请城中名匠所制,不知可否入姑娘法眼?”
一个身着宝蓝锦袍、手持折扇的公子率先上前,将手中一盏白玉雕琢的兔子灯递到羲禾面前,神态自诩风流。
羲禾被这突然凑近的人惊得后退了半步,湖泊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给我的?”
“正是!姑娘若喜欢——”那蓝衣公子见她搭话,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更盛。
“姑娘莫听他胡诌!”
另一身着湖绿绸衫的公子挤了过来,手中捧着一盏流光溢彩的琉璃莲花灯。
“他那玉兔灯是西街王瘸子扎的,算什么名匠!
看我这盏琉璃莲花灯,通体透亮,才配得上姑娘这般品貌!”
“我的孔雀灯才好看!羽毛都是真的孔雀翎!”
“姑娘,这是家母亲手所绣的苏绣香囊……”
“我这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一时间,竟有五六人围了上来,个个手捧“精心准备”的礼物,眼神热切,你一言我一语,将羲禾围在中间。
他们见羲禾只一人,衣着虽华贵,但并无长辈或兄弟在侧,便以为她是与家人走散或是独自出游的闺秀,胆子便大了起来。
羲禾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她不习惯被这么多陌生男子近距离围着,更不喜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热切。
她蹙起秀眉,又往后挪了半步,背几乎抵到了墙壁,声音清冷了几分:
“多谢诸位好意,但我不需要。请让开。”
“姑娘何必见外,相逢即是有缘——”
“是啊,我等并无恶意,只是见姑娘独身一人,这灯会上人多眼杂,不如由我等护送姑娘?”
“不知姑娘府上何处?小生可差人送姑娘回府……”
那几人见她蹙眉,反倒觉得美人含嗔更有风致,非但不退,言语间还更殷勤了几分,甚至有人想伸手去拉她衣袖。
不远处,陈锋、陆铮、红枣等人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铮眉头一拧,就要过去:
“嘿,这几个不长眼的——”
陈锋手已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动作的瞬间,一股凛冽如实质的寒气骤然袭来!
只见顾桎已提着那盏紫纱宫灯折返,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并未疾言厉色,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只是那样一步一步走来,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围观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几个围着羲禾的公子哥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回头。
正对上顾桎冰冷的视线。
那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森然怒意。
只淡淡一扫,便让那几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彷佛要冻僵了。
他们手中的花灯、香囊、玉佩,突然变得烫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