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临江城时,已是八月十三的午后。
自黑水村那场血腥的真相与审判后,青果便随顾桎一行人西行。
起初,得知救下自己、并亲手斩了那恶魔村长的冷峻男子,竟是传说中的锦衣卫指挥使顾桎时。
青果吓得魂不附体,连着几日都战战兢兢,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在她听过的所有传闻里,锦衣卫都是些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更何况是指挥使这样的大人物!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可相处了两三日,她渐渐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那位顾大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苟言笑,但对待侯夫人羲禾时,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化开冰。
那位陆铮陆大人,看起来爽朗爱开玩笑,但办事利落,对下属和气。
就连那位最吓人的陈锋陈大人,虽然整天板着脸,话也少得可怜。
可在黑水村,正是他一刀斩了那作恶多端的村长,快、准、狠,毫不拖泥带水。
为那些冤死的姑娘们讨回了迟来的公道。
青果觉得,就凭这一点,这些人就和“穷凶极恶”沾不上边。
再后来,她与红枣、栗子两位姐姐同乘一辆马车,两人性子都好。
栗子稳重细心,红枣爽利活泼,待她如同妹妹,不仅照顾她起居,还耐心教她规矩。
青果本就性子开朗,又感念她们恩情,很快便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她发现,这支队伍里的人,虽然各有各的脾性,但都很有原则,并非滥杀无辜之辈。
就连那位看起来最可怕的陈大人,在她讲起市井趣闻时,也会默默将马靠近些,听个乐子。
青果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以后要是再听到谁乱传锦衣卫的坏话,她一定要好好跟人家说道说道!
至少,顾大人、陈大人他们,是好人!
此刻,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临江城,青果早将先前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扒在车窗上,兴奋地看着窗外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与上一座城池相比,临江城的节日气息更为浓郁。
街道两旁早早挂起了各式花灯,卖月饼、桂花糕的摊贩沿街叫卖,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糖的甜香。
最特别的是,不少店铺门前都摆放着一盆盆盛开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在秋日阳光下开得正艳。
“这里的风俗倒是特别,竟有这许多菊花。”
羲禾撩开车帘,好奇地向外张望。
她今日换了身浅碧色绣缠枝莲纹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清丽中透着灵动。
顾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临江自古便是菊花之乡,中秋赏菊是此地传统。
据说城西还有个菊园,这几日正值花期,游人如织。”
“菊花……”
羲禾若有所思。
“我在书里看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原来这里便是菊花的故乡。”
青果趴在车窗另一边,看得目不暇接,闻言回头笑道:
“夫人懂得真多!我就知道菊花好看,还能泡茶喝,倒不知道有什么诗。
您看那边,有人在扎灯笼呢!”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手艺人正坐在路边,灵巧地用竹篾扎着灯笼骨架,旁边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成品。
除了常见的兔子、莲花、金鱼,竟还有菊花形状的灯笼,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顾桎见羲禾眼中满是好奇与欢喜,便吩咐陆铮:
“去寻个清净的客栈,要个独立的院子。
我们在此停留几日,过了中秋再走。”
“是!”
陆铮应下,打马先行。
最终,他们在城中最好的“悦来客栈”包下了一个三进的院落。
客栈掌柜见这一行人气度不凡,尤其为首那位公子虽年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忙不迭地亲自引路,将最幽静雅致的“竹韵轩”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