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到这青果方才的表现,虽泼辣大胆,却也并非无理取闹、愚昧无知之人。
反而有种市井的急智和韧性。
带她一程,于他们而言没什么影响。
“嗯,你决定便是。”
羲禾脸上露出笑容,对车外扬声道:
“青果姑娘,不必多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你既无处可去,若不嫌弃,便先随我们同行一段吧。
红枣,栗子,你们带青果姑娘去后面马车上,找身干净衣裳换上,打理一下。”
“是,夫人。”
红枣和栗子应声下马,笑盈盈地走向青果。
青果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就答应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再次抱了抱拳:
“青果谢过夫人!
谢过老爷!
您二位真是活菩萨!
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青果姑娘快别客气了,随我们来吧。”
红枣上前,亲切地拉住她的手。
栗子也笑道:“是呀,青果,我们先去后面马车上,你这身衣裳……也该换换了。”
青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刺眼的大红嫁衣,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满脸嫌弃:
“这晦气玩意儿,裹得我跟个红包似的,还差点要了我的命!”
她边说边毫不迟疑地开始解那繁复的嫁衣盘扣。
动作麻利甚至有些粗鲁,透着一股迫不及待要摆脱的劲儿。
“呸!去你的河神娶亲!”
她三两下将外面的大红嫁衣扒了下来,狠狠掼在地上。
还嫌不解气似的,用那只还穿着鞋的脚用力踩了几脚,嘴里嘟囔着:
“踩烂你!霉运走开!”
脱掉沉重宽大的外袍,里面只剩下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还打着两个补丁的粗布中衣。
更显得她身形单薄瘦削,锁骨伶仃,手腕细得彷佛一折就断。
中衣的领口有些松垮,隐约可见脖颈和锁骨下方有一些陈旧的疤痕,颜色深浅不一,看起来像是旧伤。
红枣和栗子看得分明,心中更是怜惜。
这姑娘,以前怕是没少吃苦。
青果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却浑不在意。
反而大大方方地扯了扯中衣的领子将那些疤痕露得更明显些。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吓着两位姐姐了吧?
没事儿,都是以前跟野狗抢食、跟小混混打架留下的‘战利品’。
早就不疼了!”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炫耀意味,彷佛那些伤痕不是苦难的印记,而是她顽强活下来的勋章。
红枣被她这直白又略带诙谐的话逗得有些心酸又有些想笑,忙道:
“青果姑娘说的哪里话,什么丑不丑的,人平安健康最要紧。
快上车吧,后面马车里有备用的衣物,虽不是新的,但干净舒适,你先将就换上。”
栗子也点头,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是啊,先擦把脸,收拾干净。
夫人心善,定不会亏待你的。”
青果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露出原本清秀却带着几分英气的眉眼,笑道:
“谢谢两位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也不扭捏,光着一只脚,就这么跟着红枣栗子,走向队伍后面那辆的马车。
阳光洒在她挺直的背影上,虽然瘦削狼狈,却自有一股野草般蓬勃的、打不垮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