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的腥风血雨,终究不过是锦衣卫案头的一份卷宗,一次例行的清扫。
顾桎并未回头,对他而言,那不过是旅途中的一个微小噪点,拂去即可,无需挂怀。
“此处既已扰了雅兴,便不再多做停留。”
顾桎淡淡吩咐一声,马车便调转方向,离开了平远镇。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驶向通往西南山区的官道。
红枣和栗子早已手脚麻利地将在“藕香斋”及其他老店买下的各色点心。
用油纸仔细包好,整整齐齐码放在车厢角落的食盒里。
红枣还特意把那碟羲禾最喜欢的松子枣泥酥放在最上层,方便她随时取用。
“小姐,您尝尝这个,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栗子掀开食盒盖子,香气四溢。
羲禾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了月牙:
“好吃!桎哥哥,你也尝尝。”
顾桎摇了摇头,看着羲禾满足的小脸,眼中满是宠溺,只是抬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你喜欢便好。”
马车驶离了喧嚣的城镇,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得开阔,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顾桎将车窗推开一道缝隙,让山间清冽的风灌入车厢,驱散了点心带来的甜腻。
他看了看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侧头对羲禾道:
“羲禾,我们绕一小段路,去见一个人。”
“见谁呀?”
羲禾好奇地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是桎哥哥的朋友吗?”
“算是……故人。”
顾桎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
“我小时候,性子顽劣,不爱读圣贤书,只喜欢舞刀弄枪,把侯府折腾得鸡飞狗跳。”
顾桎的唇角微微勾起,似是在回忆一件趣事,
“有一次,我偷溜出府,在城郊的猎场与人比箭,结果误伤了路过的一位独行客。”
“啊?你受伤了吗?”
羲禾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
“我没事。”
顾桎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受伤的是那位独行客,也就是我后来的师傅。
他被我一箭射中了左臂,血流不止。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闯了大祸,正想跑。
他却哈哈大笑,说我这箭偏了三寸,若是对敌,早已死了。”
羲禾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他没怪我,反而对我父亲说,我这性子,与其关在书房里读死书,不如跟他练练筋骨。”
顾桎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的神采,
“我父亲本就头疼我的学业,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当即拍板让我拜师。
师傅他……是个奇人,不通官场俗务,剑法却出神入化,尤其一手‘流云剑’,快意江湖,鲜有敌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跟着师傅的日子,是我除了父母身边最快乐的时光。
他不教我八股文,只教我习武强身,教我辨识草药,教我如何在人心险恶的世道活着。”
“那后来呢?师傅为什么不住在京城了?”
羲禾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顾桎脸上的笑意淡去,眼底染上一丝怅惘:
“后来……父亲骤然离世。
师傅与父亲是至交,听闻噩耗,连夜从千里之外的赶回京城,在灵前枯坐了三天三夜。
他恨自己未能及时相助,更恨这世道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