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行宫,僻静宫道。
顾桎避开主殿区的喧闹,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两侧植满古松的僻静小径,朝着长公主暂居的“兰薰苑”走去。
行宫占地广阔,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此时多数人都聚集在正殿方向准备晚宴,这处偏角显得格外清幽,唯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行至一处转角,迎面匆匆走来一位衣着华贵、头戴珠翠的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八年华,容貌娇艳,只是此刻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羞红与急切。
眼神在看到顾桎的瞬间,便牢牢黏在了他身上。
脚步一顿,似乎想打招呼,又因矜持而微微犹豫。
顾桎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佛没看见这个人,侧身便要从旁边绕过,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那贵女见状,心中焦急,那点故作矜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竟提着裙摆快走几步,拦在了顾桎面前。
声音带着颤音,却努力拔高:
“镇北侯!侯爷留步!奴家是吏部侍郎柳大人家的千金。
……侯爷真是少年英才,今日秋狝仪仗,威风凛凛,奴家仰慕已久……”
她叽叽喳喳,言语间不乏对顾桎英姿的“仰慕”,以及对他今日职责的“关切”。
内容空洞,意图却昭然若揭。
顾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未停,甚至连话都懒得回一句。
只当身边多了只聒噪的蚊蝇,侧身欲再次绕过。
柳小姐见他油盐不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点娇羞变成了恼怒,伸手就想拉顾桎的衣袖:
“侯爷,听闻侯夫人身体违和,可需要奴家母亲……”
“让开。”
顾桎脚步不停,
陆铮从一旁过来挡住来人。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伸手虚拦,恰到好处地隔开了柳小姐伸过来的手。
柳小姐被一个下属如此阻拦,顿时火起。
刚才的“仰慕”瞬间变成了泼辣,指着陆铮尖声骂道:
“哪里来的下人!也敢拦本小姐的路?
滚开!
本小姐与侯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身份!”
陆铮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彷佛没听见那恶毒的咒骂。
只微微侧头看向顾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
“脏。”
顾桎脚步不停,显然不欲与此等人物多做纠缠。
柳小姐见两人这般态度,更是气急败坏,眼见顾桎就要走过,口不择言地喊道:
“哼!侯爷如今是眼高于顶了!
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得了侯爷青眼,还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我看那什么县主,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啪!”
她后面的话,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前面那个一直沉默如山的身影,倏然停下了脚步。
且弹出一块树叶,直接击散柳姑娘法式。
顾桎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看向柳小姐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绝对的、漠视生命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