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白糖被“请”出去后,空间似乎宽敞了些,也更安静了。
只有车轮滚动的辘辘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羲禾还沉浸在白糖瞬间痊愈的震惊和对顾桎那神奇金光的疑惑中。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顾桎此刻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的神情。
“羲禾,”
顾桎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他重新握紧她的手。
力道有些大,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某种真实感:
“有些事,我该告诉你。”
羲禾心头一跳,回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轻声应道:
“嗯,我听着。”
顾桎的目光投向虚空,彷佛穿越了马车壁,回到了那个生死一线的时刻。
“贺连山那一箭,淬了极阴毒的‘噬魂透骨钉’,”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让羲禾听得心惊肉跳。
“那东西,阴狠至极。
中箭刹那,我便知不好,那阴毒之力不仅侵蚀生机,更在撕扯我的魂魄。”
羲禾的手微微颤抖,即使知道他此刻好端端在眼前。
想到那凶险,依旧后怕不已。
“我昏迷后,意识并未消散,而是……坠入了一片混沌虚无之地。”
顾桎的眉头微蹙,似在回忆那奇诡的感受。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灰蒙。
我的身体在消融,意识也在飘散。
我以为,这次大概真的逃不过了。”
羲禾的心揪紧了,不自觉地靠他更近,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想给他温暖。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时候,”
顾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我听到一个声音,不,不是听到,是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的呼唤。
很模糊,很遥远,但非常急切,它在叫我,让我‘快醒过来’。”
“是……那道金光的主人?或者说,是你血脉深处的声音?”
羲禾猜测道:“古老记忆”。
顾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那声音之后,混沌中开始出现一些破碎的画面:
不连贯,像闪烁的星辰,又像隔着一层浓雾的水面倒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而困惑:
“我看到很多战斗的场景,惨烈无比,远超我所经历的凡间战争。
天地都在崩裂,星辰彷佛都在坠落……而画面的中心,总是同一个身影。”
“一个……身着黑色战甲的男人。”
顾桎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加重了些。
“我看不清他的脸,也感受不到他具体的情绪。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孤独,和彷佛永不停歇的疲惫。
他一直在战斗,和一群又一群穿着白色铠甲、气息神圣却又冰冷的人战斗。
有时以一敌百,有时独对千军……永远没有尽头。”
羲禾屏住呼吸,她能感受到顾桎描述中那股沉郁而悲壮的宿命感。
“然后,”
顾桎的声音骤然收紧,握住羲禾的手也无意识地用力。
“我看到了一场最惨烈的大战。他被无数白甲敌人围在中间。
那些人,他们身上的光,让我觉得不舒服,甚至,有些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