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大红嫁衣的羲禾,在喜娘和丫鬟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
凤冠霞帔,珠围翠绕,浓烈的红色几乎灼痛了人眼。
往日不施粉黛的小脸,今日薄施脂粉,更显得肌肤如玉,唇若点朱。
她似乎有些紧张,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双手交叠在身前,紧紧攥着那把却扇,指节都有些发白。
顾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夺目的红,衬得愈发娇艳不可方物。
而那低眉敛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紧张与懵懂,又奇异地中和了嫁衣的浓烈。
让她像一朵晨露中微微颤抖的红色芍药,美丽得让人屏息,又脆弱得让人心生无限怜惜。
他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沉沉地暗了下去,又燃起更炽热的火光,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司仪高亢喜庆的唱和声适时响起: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出阁——”
顾桎上前一步,在喜娘和众人的注目下,没有依循常规的搀扶。
而是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稳稳地将他的新娘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啊!”
羲禾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手中的却扇差点掉落。
隔着层层衣衫,她能感受到他手臂沉稳的力量和胸膛传来的温热,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抬起眼,对上他垂下的视线,那里面是她熟悉的温和,以及一些她看不太懂、却让她心跳加速的深邃光芒。
脸颊更烫了,她慌忙将脸侧向他的胸膛,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围观的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惊叹。
侯爷果然疼惜新夫人,连这几步路都舍不得让新娘子自己走。
顾桎面不改色,稳稳地抱着他的新娘。
在震天的锣鼓鞭炮和众人的欢呼祝福声中,一步步走向门外那顶奢华精致的八抬大轿。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怀中的重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红枣和栗子等贴身丫鬟早已候在轿旁,个个眼睛发亮,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顾桎小心地将羲禾放入铺着厚软锦垫的花轿中,低声道:
“坐稳。”
羲禾在轿中轻轻点头,隔着珠帘和却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的红色身影。
顾桎深深看了花轿一眼,这才转身。
陆铮立刻指挥着人,将备好的红包再次分发给羲禾带来的陪嫁丫鬟和指挥使府的下人们,人人有份,个个喜笑颜开。
“起轿——”
随着司仪又一声高唱,八名稳稳抬轿。
顿时,锣鼓喧天,唢呐齐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调转方向,朝着镇北侯府行进。
沿途百姓欢呼雀跃,争相观看,孩童们追着队伍跑,试图捡拾地上未燃尽的鞭炮和偶尔洒落的喜糖。
花轿内,羲禾透过摇晃的珠帘,看着外面模糊而热闹的景象,听着震耳的乐声和欢呼。
方才的紧张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漂浮的喜悦所取代。
她真的要嫁给顾桎了。
这个认知,随着花轿的颠簸,清晰地印入心中。
顾桎骑在披红挂彩的骏马上,走在花轿之前,身姿挺拔。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轿中人的存在。
春风拂过,扬起他喜服的衣摆,也送来了满城的喜庆喧闹。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却极为真切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迎亲的队伍,宛如一条流动的红色河流。
在京城喧天的喜气与无数祝福或好奇的目光中。
缓缓流向那座已准备好迎接女主人的、威严而煊赫的镇北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