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顾桎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向对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彷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他甚至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动作优雅从容。
“没什么意思,”
顾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碴般的冷意。
“不过是敬你们三王子一杯酒,聊表地主之谊。
顺便提醒一句,眼睛,是用来看该看的东西。
若总盯着不该看的,留着也是无用,不如省省。”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和羞辱。
“你——!”
那护卫怒极,气血上涌,还要再斥。
他身后的高丽使臣们也纷纷怒目而视。
“阿鲁。”
李元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他抬手,止住了护卫的话头。
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自己护卫青紫肿胀的手掌,又看向顾桎,然后伸手,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尚未动过的酒。
“顾指挥使果然名不虚传,内力精纯,控制入微,佩服。”
李元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赞叹,但他接下来的话却锋芒毕露。
“这杯酒,本王领受了。不过……”
他微微倾身,目光掠过顾桎,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身旁因紧张而微微绷紧身子的羲禾。
然后重新迎上顾桎冰冷的视线,笑容加深:
“顾指挥使此言差矣。眼睛生来,便是为欣赏世间美好之物。
美景,美酒,美人……皆是上天恩赐,值得细细品味。
此乃人之常情,如何能强求不看?
若因畏惧某些威胁,便闭目塞听,岂非暴殄天物,也显得……
太过怯懦了,不是吗?”
他这话,既是在回应顾桎的警告,更是在言语上挑衅,用“欣赏美好”的借口粉饰,更显无耻。
顾桎闻言,眸色骤然转深,如同寒潭覆冰。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就在他欲再次开口时——
“三王子此言,倒是颇有雅趣。”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成功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只见坐在御阶之下主位上的太子赵景煜,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中的银箸,正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彷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笑容,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