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肚子憋屈和忧惧送走太,饭桌上,林监正看着清粥小菜,实在没胃口。
忍不住对着夫人叹气:
“唉,今日太子殿下又来了,一坐就是半日,净是谈论些星象古玩。
夫人,你说这……这如何是好啊?
再这么下去,我这‘佞臣’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死后有何颜面去见林家列祖列宗?”
他话还没说完,林夫人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
柳眉倒竖,一顿抢白劈头盖脸就来了:
“现在知道发愁了?早干嘛去了?
太子殿下来,你就不会说自己头疼脑热,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殿下?
你不会躲到钦天监里不回来?
实在不行,你不会把书房门从外面锁了,就说钥匙丢了,进不去?”
林夫人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看你啊,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现在倒来跟我抱怨?”
“这下可好了!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
太子殿下三天两头往咱们家跑,跟你这个钦天监监正学些什么?
观星?
占卜?
赏玩古董?
知道的,说是太子自己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这个做臣子的,上赶着巴结东宫,用这些歪门邪道带坏了储君!”
林夫人说着,眼圈都红了,指着林监正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老爷!老爷!
咱们林家世代清流,书香门第,虽非显赫,但也从无污名!
这要是因为你,落得个‘媚上惑主’、‘佞幸小人’的名声,这清誉可就全毁了!
别说你了,就是咱们菡儿,将来还要不要说亲?
谁家敢娶一个‘佞臣’的女儿?!”
她喘了口气,声音带上了哭腔:
“弄不好,咱们林家真就成了千古罪人!我……我死后都没脸进林家祖坟!”
林监正被骂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他本想说:
“夫人你误会了,我真的是被逼无奈”。
又想反驳“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祖魂看着,都是虚的”,可话到嘴边,看到夫人通红的眼圈。
又想起自己那靠“天命”“鬼神”吃饭的官职,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说出来只怕更要掀起轩然大波。
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更汹涌的食欲,只能端起碗,闷头大口扒饭。
彷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就着饭菜吞下去。
而饭桌另一边的林菡,自父亲口中吐出“太子”二字起,就像被点了穴道,整个人都绷紧了。
拿着象牙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低垂着头,浓密的长睫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专注地盯着碗中晶莹的米粒,彷佛要数清一共有多少颗。
太子夜夜“逾墙而来”的私会,是她心底不安的秘密,半个字也不敢对父母透露。
此刻听到父母对太子“荒废政务”、“沉迷玩乐”的忧惧和指责。
那些不安,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