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万籁俱寂。
顾桎哄睡了羲禾,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白日里因严嬷嬷而生的那点冷意才渐渐散去。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吻,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回到前院书房,顾桎并未立刻处理白日积压的公文,而是拿着白日里,羲禾的针线筐。
筐里,是几缕颜色柔和的丝线,一枚闪着银光的细针,以及一块质地柔软、颜色素雅的锦缎。
他坐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烛火,拿起针线,眉头微蹙,神情是处理最棘手的案件时都少有的专注。
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枚细小得与他手指格格不入的绣花针,尝试着在锦缎边缘落下一针。
动作生疏而僵硬,与他在战场上、在诏狱中、在朝堂上杀伐决断、挥洒自如的模样判若两人。
针尖几次险些扎到自己的手指,线头也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但他极有耐心,拆了又缝,缝了又拆,彷佛在攻克一道最精密的机关难题。
就在他全神贯注,与那根不听话的绣花针“搏斗”时。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闪了进来,带进一丝夜晚的凉意。
来人面容被边塞风沙磨砺得略显粗糙,正是刚从西北军营秘密返回的陆铮。
他奉顾桎之命,深入西北安排布局。
因任务紧急,情报关键,故依顾桎旧例,十万火急时可免通报直入书房。
陆铮刚一踏进书房,甚至还没来得及抱拳行礼。
目光就被书案后自家主子的动作牢牢钉住了。
烛光下,他们那位平日里冷面肃杀、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镇北侯、锦衣卫指挥使。
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
纠结?
他那只惯于握刀、执笔、甚至拧断人脖子的手,此刻竟捏着一枚——绣花针?
而那闪着寒光的针尖,正对着一块明显是女子才会用的、柔和的月白色锦缎。
陆铮甚至能看到锦缎边缘那歪歪扭扭、勉强可辨的几个线脚。
陆铮整个人瞬间石化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主子这是在研究什么新型暗器?
用绣花针?
是不是太秀气了点?
而且这布料,怎么看也不像能藏机关的样子啊!
嘴巴快过脑子,在理智回笼之前,疑问已经脱口而出:
“主、主子?您这是,在研究新的暗器手法?用绣花针?”
话一出口,陆铮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顾桎闻声,手中动作丝毫未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那捏着针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继续和那根不听话的针线“搏斗”,彷佛在研究什么军国大事,语气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