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纯粹的雀跃,但随即又垮下小脸,委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告状兼诉苦。
“这个荷包,好难绣啊……
我学不会。”她伸出自己那几根被针扎得微微泛红、甚至有点肿的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语气可怜极了,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你看,手都疼了。
嬷嬷说,一定要我亲手绣才行,可是,我绣不好,总是扎到手……”
顾桎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指腹轻轻抚过那几点明显的红痕,甚至有一处还渗出了细微的血珠。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看向羲禾时,目光已然柔和下来。
他抬眼,看向旁边还保持着躬身姿势、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的严嬷嬷。
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花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这荷包,不必绣了。”
严嬷嬷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
“为新人好”的恳切表情,试图劝说:
“大人,这……
这恐怕于礼不合啊。
按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新妇亲手绣制这结发荷包。
是向夫家表示一片诚心,亦是祈求婚后夫妻和顺、白首偕老的吉兆。
若是少了这一环,只怕……”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桎的脸色,又补充道。
“再者,姑娘初学,难免生疏,多练练就好了。
老奴定会尽心教导,务求让姑娘在婚期前绣出个像样的来。
这也是为了姑娘和大人将来的福气着想。”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顾大人位高权重,定然重视礼法规矩。
自己这番“忠心为主”、“坚持古礼”的说辞,应该能站得住脚。
她甚至微微挺直了腰板,觉得自己是在“据理力争”,是为了侯府将来的“体面”和“吉兆”。
“我说,不必了。”
顾桎打断她,语气并未提高,却带着山雨欲来般的冰冷压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桂嬷嬷的心上。
他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如刀,彷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心思和伪装。
“礼数在心,不在形。
她既不喜欢,便无需勉强。
我的妻子,无需用指尖的血,去换什么虚无缥缈的‘吉兆’。
此事,我自有安排。”
严嬷嬷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狂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打错了算盘,而且错得离谱!
这位顾大人,对这位未来夫人的宠爱和维护,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甚至到了可以无视某些“古礼”的地步!
她哪里是“拿捏”住了软柿子,分明是撞到了铁板上,还是烧红了的铁板!
“是……是,老奴僭越了,老奴明白。”
严嬷嬷再不敢多言,脸上血色尽褪,连忙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心里那点“扬眉吐气”、“拿捏主母”的幻想瞬间破灭,只剩下后怕和懊悔。
自己是不是太急切、太拿乔了?这下别说体面和加月例了,恐怕……
“退下。”
顾桎不再看她,彷佛她已是无关紧要的尘埃,只挥手让她离开。
“是,老奴告退。”
严嬷嬷如蒙大赦,却又觉得双腿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