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待客厅内。
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厅堂宽敞,陈设古朴庄重,却隐隐透出主人久不在此常住、略显空旷的清冷。
此刻,数位顾氏族中有头有脸的族老齐聚一堂,各自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上,手边是刚沏好的热茶,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他们或正襟危坐,或眼神游移,目光都不时瞥向主位上那个年轻的顾氏嫡系掌权人——顾桎。
顾桎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身姿挺拔如松。
他端坐于主位,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诸人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敛声。
关于这位即将正式承袭镇北侯爵位的侄孙,他们听闻过太多。
少年得志,圣眷正隆,手段更是凌厉果决,不循常理。
他今日突然召集族老,直言要开祠堂、行袭爵礼,并将于此府邸迎娶未来侯夫人,消息来得突然,却无人敢提出异议。
“各位叔伯、族老,”顾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两件事。
其一,顾桎不日将禀明圣上及祖先,正式承袭镇北侯爵位,重开侯府。
届时,需劳烦各位依礼到场,做个见证。”
他语气平淡,彷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厅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应当的,应当的!桎儿你早该承袭爵位,重振我顾家门楣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感慨。
“是啊,侯爷在天有灵,也盼着这一天呢!”
“一切但凭侯爷……哦不,但凭桎哥儿安排!”
另一位稍年轻的族叔忙不迭地点头。
“其二,”顾桎略一停顿,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片刻,方才继续道。
“我将于吉日,迎娶羲禾姑娘为妻。她将入主镇北侯府,为侯府主母。”
提到“羲禾”这个名字,厅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分。
关于这位即将成为侯夫人的女子,流言早已在私下传开。
来历成谜,无父无母,似乎与顾桎在办案途中“捡”回来的有关,且此前深居简出,几乎无人得见真容。
但无人敢当面质疑顾桎的决定,尤其是在他明确表态的此刻。
“好事,大好事啊!”
“恭喜桎哥儿!双喜临门!”
“定当备上厚礼,恭贺侯爷新婚之喜!”
又是一片附和之声,只是这声音里,多少带了些小心翼翼和谨慎的恭维。
几位原本存了些心思,想着能否藉机提一提,将自家适龄女儿或侄女送进侯府。
哪怕是做个妾室,也好攀附稳固关系的族人。
此刻感受到顾桎那平静目光下透出的无形压力,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陪着笑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试图显出几分语重心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桎哥儿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顾桎右下首第二位的一位中年男子开了口。
此人名唤顾明达,论辈分是顾桎的堂叔。
在族中资历不浅,与顾桎已故的父亲顾老侯爷生前关系确实较为亲近。
也曾蒙受老侯爷些许提携,在朝中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
然而此人心术不算太正,近年更是牵扯进几桩不清不楚的账目和人事之中,风声渐紧。
他有个女儿,年方十六,颇有几分颜色,一直被他视为奇货可居。
总想着攀上一门好亲事,最好能攀上顾桎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