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顾桎是在怀中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沉睡时无意识挪动的动静中惊醒的。
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怀中。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正一眨不眨、好奇又带着几分初醒懵懂望着他的、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眸子里。
那双眸子,如同被最纯净的阳光穿透的蜜糖,又像是蕴藏着星光的琥珀。
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正映着他骤然惊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脸。
顾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骤然松开。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近乎贪婪地、死死地盯着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生怕一眨眼,这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幻觉。
“顾桎?”
羲禾看着他怔忡的模样,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
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微沙哑,却依旧软糯甜润,彷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梦里的内容,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和费力思索的痕迹。
这细微的动作,终于将顾桎从巨大的惊喜和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中骤然涌上的酸涩,伸出手,温暖的指腹极轻地抚上她微蹙的眉心。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彷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
“没事了,羲禾。”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颤抖。
“那是梦。现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一遍遍重复着“醒了就好”。
彷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心底,也安抚自己那颗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
羲禾似乎被他抚平了眉头,不再费力去回想那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新的困惑又涌了上来。
她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却感觉身体有些奇怪,好像格外轻盈,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顾桎,”
她靠在他怀里,仰着小脸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依赖和不解。
“我感觉身体好奇怪呀。”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脸茫然。
顾桎知道这是她体内新生力量运转、以及长时间卧床后的自然反应。
他连忙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用沉稳的声音安抚道:
“别怕,只是睡了太久,身体需要时间恢复。胡神医说,会越来越好的。不要多想,有我在。”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羲禾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那点莫名的惶惑和身体的异样感,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不再去纠结身体的“奇怪”。
彷佛只要他说“会好”,她就相信一定会好。
顾桎见她如此乖巧信任,心中又酸又软。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受伤昏迷前的事情了,不记得那可怕的金器,不记得锥心的痛苦,不记得生死的边缘。
这样也好,顾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深沉。
那些痛苦的记忆,忘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