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已然失势、闭门思过的逍遥王不提,太子赵应淮这些日子可谓是春风得意,心情颇佳。
自那日茶楼一叙,他将“羲禾姑娘想吃点心”这个“重任”托付给林菡后,彷佛打开了一扇奇妙的大门。
几乎每日,文墨都会从林府,带回林菡亲手制作、每日不重样的点心。
太子总会寻个闲暇,在书房或暖阁,慢条斯理地品尝这些点心。
一边翻阅奏章或书籍,一边状似无意地评价几句,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侍立一旁的文墨听清:
“嗯,今日这杏仁酪,火候恰到好处,甜而不腻,杏仁香气也足。林姑娘心思倒是巧,还撒了糖桂花点缀。”
“这枣泥山药糕……山药泥打得极细腻,枣泥甜度也合适,最难得是这造型,竟是梅花模样,倒是应景。”
“唔,咸口的?竟是火腿酥饼?难得外皮如此酥脆,内馅咸香,配这雨前龙井,正好。”
他点评得认真,彷佛真的只是在鉴赏点心,嘴角那抹压不住的愉悦笑意,却泄露了真实心情。
文墨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我的太子爷哟,您这“阳奉阴违”拿点心,一天不落,点评还这么“专业”,真的好吗?
林姑娘那般单纯,现在怕是每日都在精心琢磨新点心,想着能让羲禾姑娘尝个新鲜、开胃呢。
您这、这算不算欺……呃,善意的隐瞒?
可这天天吃,万一后面哪天,林姑娘问起羲禾姑娘喜欢哪样,或者想亲自送去探望,您这谎可怎么圆?
还有,您这每日吃得这般开心,真的只是为了“帮”羲禾姑娘“试菜”吗?
然而,太子的这点惬意并未持续太久,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日,文墨照例去林府取当日的点心。因着常来常往,林府门房对他早已熟悉,直接引他去了偏厅等候。
就在等待丫鬟去取点心的当口,文墨透过半开的窗扇,瞥见前院正厅里,林监正似乎正在会客。
客人是两位,一位是年约五旬、颇有儒雅之气的老者,另一位则是个二十出头、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文,举手投足间带着书卷气。
文墨起初并未在意,林府有客来访再正常不过。
可当他看到林夫人也盛装出现在正厅,笑容满面地亲自为那年轻人斟茶。
文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仗,不太像是普通会客啊!
他不敢耽搁,点心一到手,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东宫,也顾不得规矩,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对正在批阅奏章的太子急声道:
“殿下!不好了!林府、林府好像在给林小姐相看人家!”
“啪!”
太子手中正在蘸朱砂的御笔,笔尖一滴浓重的红墨滴在了奏章上,迅速氤开。
他抬起头,脸色还算平静,但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相看?说清楚,怎么回事?”
文墨连忙将自己所见,仔细描述了一遍,尤其强调林监正夫妇不同寻常的重视态度。
“奴才瞧着,那年轻人不像普通书生,倒有几分官气,年纪也与林小姐相仿……”
太子静静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他料到林家迟早会再为林菡议亲,想着在那之前,拿下。
可没想到,这么快!
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可打听到那年轻人是谁?”太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奴才出来时,悄悄问了林府一个相熟的小厮,”文墨压低声音。
“那小厮说,听说是上届的探花郎,姓楚,是林监正一位至交好友的门生,是南边那边的耕读世家出身。今日是特意随他老师过府拜会。”
“探花郎?”
太子咀嚼着,眼神愈发幽深。
家世简单,没有复杂背景,前途无量……呵,还真是个“乘龙快婿”的好人选。
“咔嚓”一声轻响,太子手中那只上好的白玉螭龙纹茶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冰凉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他也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