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审案足足审理了三天。
高台之上,原告被告唇枪舌剑,证人证物轮番上场。
双方讼师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各种匪夷所思的细节和指控不断抛出,让台下百姓听得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最终,在堆积如山的证据,尤其是张二一那无可辩驳、用词“生动形象”的验伤验尸结论面前。
赵瑞的杀人罪名成立。
至于他被王衙内侵犯一事,主审官裴琰在退堂后查阅了所有律法条文,也只能在再次升堂时,无奈地当众宣布:
“经查,我朝现行律例中,确无‘男子侵犯男子’之定罪条款。
此事虽悖逆人伦,令人不齿,然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故此节,无法依律论处。”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瑞和台下神情激愤的左副都御史,继续朗声道:
“综合全案,赵瑞与王衙内因口角争执,继而互殴,过程中赵瑞在愤怒与羞愤之下,失手以花瓶重击王衙内头部,致其当场毙命。
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依照《大周律·刑律》,判处杀人犯赵瑞——斩立决!半个月后,行刑!”
“斩立决”三个字如同丧钟,在广场上空回荡。
左副都御史王大人老泪纵横,对着皇宫方向“噗通”跪下,连连叩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颤动,嘶声高呼:
“陛下圣明!国法昭昭!吾儿……吾儿你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而被告席上的赵瑞,在听到最终判决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椎骨和魂魄。
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股腥臊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的裤裆,在身下蔓延开来。
“瑞儿!”台下的逍遥王目睹孙子昏死尿裤,心痛如刀绞。
他怨毒如毒蛇般的目光,狠狠扫过裴琰,以及张二一。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喷出一声怒哼,猛地一甩宽大的衣袖。
在几名脸色同样难看的随从搀扶下,转身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让他尊严扫地的刑场。
“还没问斩,……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回到王府,挥退所有下人,逍遥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急速盘算。
幸好,判决后,关押人犯的地点从铁桶一般的锦衣卫诏狱,换成了相对容易渗透的刑部大牢。
早在审案中期,见形势不利,逍遥王就已,暗中吩咐心腹管家,在京城内外寻找与赵瑞年纪、身形、相貌相近的替身。
就在判决下达的当天下午,管家终于带来了消息:
在城南贫民窟的赌坊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刘壮的破落户,因欠下巨额赌债被追砍,走投无路。
此人身形与赵瑞确有六七分相似,面容经修饰后,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乱真。
刘壮已答应“卖命”,条件就是逍遥王府帮他还清赌债,并给他乡下独居的老娘一笔足够养老的银子。
逍遥王眼中寒光闪烁。
左副都御史不就是想要他孙子偿命吗?
他给他一条命!
等他谋划的大事成了,再将孙子风光接回,到那时,谁还敢多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至于那个刘壮的娘……一场“急病”了结便是,以绝后患。
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
在处决前两日的深夜,用刘壮将赵瑞秘密换出。
然而,逍遥王万万没有料到,他自认为隐秘的一切,早已落入了另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自从顾桎离京,太子赵应淮便根据顾桎的推断,加强了对逍遥王府的监控。
当逍遥王府的人暗中接触刘壮,并“处理”其母时,立刻被监视的锦衣卫捕捉,火速报予太子。
太子闻报,感慨顾桎料事如神。
逍遥王,果然狗急跳墙了!
这是要找替死鬼,行偷梁换柱之计!
“这可就不能怪我喽!”
太子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一番。
当夜,一封没有落款、笔迹也经过处理的密信,被一名身手矫健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投入了左副都御史王府后院的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