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狂飙,冲进顾桎的指挥使府。
碾过青石板路,在清梧苑门口戛然而止,拉车的骏马口吐白沫,几乎瘫倒。
车帘被猛地掀开,顾桎抱着裹在厚厚狐裘中、依旧昏迷不醒的羲禾,一跃而下,甚至等不及放下车梯。
他看也不看周围瞬间跪倒一片的仆役和严阵以待的护卫。
抱着羲禾,大步流星,径直冲向早已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的正房。
“胡神医呢?!”
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在这儿!在这儿!”
一个干瘦的身影从廊下闪出,正是被锦衣卫几乎是“绑”回来的鬼手神医胡三二。
他依旧那身破旧灰袍,头发乱糟糟,但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不耐和桀骜,反而带着罕见的凝重。
张二一也从顾桎身后,连滚爬爬地追了上来,跟紧师傅,脸色发白。
顾桎抱着羲禾冲进内室,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早已铺好柔软锦被的床榻上。
他退开位置让胡三二诊治,自己站在一侧,目光死死锁在羲禾苍白的小脸上,彷佛一移开,她就会消失。
胡三二也没废话,直接上前,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上了羲禾露在狐裘外的纤细手腕。
张二一连忙凑到师傅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这几日羲禾的状况,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红枣、栗子红着眼睛,捂着嘴不敢出声。
陆铮、赵刃、陈锋等心腹将领也悄然守在了门外廊下,个个神色紧绷。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只有胡三二微闭的双目,和指尖在羲禾腕间细微的移动,显示着诊脉仍在继续。
顾桎如同一尊冰雕,站在床尾。
背上的伤口因急速奔行和紧绷的情绪再次裂开,鲜血悄然渗透玄色外袍。
他却浑然未觉,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彷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胡三二终于缓缓收回了手,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喜也无忧,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和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复杂。
他站起身,对着依旧如同石像般的顾桎,拱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正式:
“顾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顾桎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目光从羲禾脸上移开,落在胡三二脸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彷佛要将他剖开看透。
他没有立刻回应,又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羲禾,对红枣栗子下令:“看护好此处,任何人不得近身!”
这才转身,率先朝外间的书房走去。
步履竟依旧沉稳,只是那背影透出的压抑,让所有人心头沉重。
胡三二对张二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下照看羲禾,自己则跟着顾桎进了书房。
顾桎进入书房,反手关上了门,对守在外面的陆铮等人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