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几乎昼夜不停。
车夫和护卫的锦衣卫分成两班,轮换赶车和警戒,人歇马不歇,每到驿站,即刻换马,接替前行。
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
整个队伍,从顾桎到最普通的卫士,都笼罩在一片沉重压抑的阴云中。
担心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羲禾姑娘。
也担心那位如同失了魂、只剩下躯壳在硬撑的指挥使大人。
张二一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车厢里,时刻监测着羲禾的状况。
他几次试图劝顾桎休息一下,处理背上的伤口,或者好歹吃点东西。
但顾桎毫无反应,只是死死盯着羲禾,彷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当羲禾的脉搏,又一次弱到几乎摸不到,张二一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施救,一边忍不住用带着哭腔对顾桎吼道:
“大人!您嘞身体也不是铁打嘞!
您要是倒咯,姑娘咋个办?
您得好起,才有机会给姑娘找到生路!
您勒样不吃不喝不睡,是嫌姑娘不够担心是不是?!”
或许是“姑娘不够担心”这几个字触动了顾桎麻木的神经。
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张二一,又低头看看怀中苍白的人儿,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半晌,他终于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拿水。”
顾桎机械地、缓慢地喝了几口水,又勉强咽了小半碗粥。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羲禾的脸。
进食后,他依旧沉默。
周身散发着一种比死亡更寂静的压抑气息,如同从冥府爬出的、只剩下执念的幽魂。
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或许只有他抱着羲禾的手。
总会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彷佛在安抚婴孩;
以及他干裂的嘴唇,偶尔会几不可闻地翕动,吐出破碎的,关于当初承诺的婚礼的呢喃。
另一边,京城。
自接到顾桎加急传回的、关于剿灭长生教,但羲禾重伤昏迷、危在旦夕的密报后。
整个京城的上层,瞬间被一种肃杀而紧张的气氛笼罩。
长公主府、太子府、锦衣卫同时动作。
长公主赵静姝在得到消息的当天,就红着眼睛冲进了皇宫,面见皇帝赵珩。
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跪地请求:
“皇兄,桎儿和那孩子正在回来的路上,那孩子,伤得很重,寻常医药怕是无用。
求皇兄开恩,允臣妹调用内库珍藏的奇药灵草,但凡有一线希望能救那孩子的,臣妹都要试试!”
皇帝赵珩看着自己这个素来骄傲洒脱、此刻却憔悴惊惶的妹妹,当年驸马离世,她也曾经这样过,心中当下一沉。
他早已从密报得知了事情经过,也清楚那个叫羲禾的姑娘在顾桎心中是何等分量。
更明白顾桎对朝廷、对皇室的重要性。
他立刻颁下口谕:
“准!内库所有药物,任由长公主取用。
太医院所有太医,即日起取消休沐,全员在岗,随时听候调遣。
另,着五城兵马司加强京城内外巡逻戒备。
凡有行迹可疑、散布谣言、或试图趁乱生事者,不问缘由,一律先行锁拿入狱,严加盘查!”
太子赵应淮的动作同样迅捷。
他直接调动了自己的暗卫,配合锦衣卫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