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又行了半个多时辰,马车终于驶入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子。
这里是顾桎的私产,环境清幽,景致极佳。
与他在城中那座充满肃杀之气的指挥使府邸截然不同,这处温泉别庄廊亭水榭,错落有致,移步换景,透着一种精致闲适的雅趣。
虽是冬日,但庄内引了温泉水,使得一些耐寒的花木依旧青翠,更添生气。
羲禾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她是草木之灵,天性亲近自然,尤其喜欢这种温暖湿润、生机盎然的环境。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睛亮亮的,连呼吸都似乎轻快了许多。
顾桎下马走过来,见她喜欢的样子,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许:
“先去更衣,泡泡温泉解解乏。稍后,我再带你四处走走。”
“嗯!”
羲禾用力点头,很是期待。
红枣和栗子陪着她去了早已安排好的、靠近主汤池的一处精致小院。
褪去厚重的冬衣,换上轻便的浴袍,羲禾赤足踏入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中。
水温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包裹住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和疲惫。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学着红枣教的样子,在池边找了个光滑的石台趴下,将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温暖的水流轻轻拂过肌肤,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四周静谧,只有泉水细微的涌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羲禾本就心思单纯,此刻被暖意包围,又经历了一上午的坐车和“听课”,放松下来后,困意很快袭来。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渐渐合拢,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就这样趴在温泉池边,沉沉睡了过去。
在她毫无察觉中,或许是这温暖的泉水勾起了她身为灵植的本能,又或许是此处充沛的、未被污染的生机与她产生了某种共鸣。
她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竟在氤氲的水汽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发根处,最先透出一点极淡的金色,那金色并非染就,而是一种柔和、充满生命力的光泽,如同晨曦穿透薄雾。
紧接着,几缕发丝间,竟凭空生出了几朵极小、极精致的花朵。
那花朵呈钟形,粉嫩娇艳,花瓣薄如蝉翼,在蒸汽中微微颤动,彷佛自带荧光,正是她本体的形态——金灯藤花。
小花越开越多,星星点点地缀在她逐渐转为淡金色的长发间,像是洒落了一头细碎的星子与花雨。
一股清冽、甘甜、沁人心脾的奇异花香,也随着花朵的绽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花香并不浓烈,却异常纯粹而持久,丝丝缕缕,萦绕在小小的汤池周围,并透过水汽和微风,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扩散。
主汤池与羲禾所在的小汤池仅一墙之隔,且有回廊相连。
顾桎早已在池中,闭目养神,脑中还在梳理着逍遥王一案的线索和户部人事的安排。
忽然,一股极其熟悉、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清甜花香,幽幽地钻入了他的鼻息。
顾桎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味道……是第一次在月牙潭边,她伏在他身上时闻到的。
是后来她每次靠近时,身上总会萦绕的那股、能奇妙地抚平他戾气的淡香。
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这般充满生命力,彷佛带着花朵绽放时最鲜活的生机。
香气是从隔壁小池传来的。
顾桎靠在池壁上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闭上眼,凝神细听。
隔壁只有极其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那是熟睡才会有的频率。
心跳,在静谧的温泉和弥漫的花香中,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撞击着胸膛,发出连他自己都能清晰感知的、擂鼓般的声响。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副画面。
她在温暖的泉水中毫无防备地睡着,长发或许披散,小脸被蒸得嫣红。
而那股独属于她的、神秘的香气,正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浸润着这一方天地。
这香气,这异象,无疑坐实了她绝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