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这日,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晴朗冬日。
一大早,用过早膳,顾桎便等在府门口。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身墨蓝色暗纹劲装,外罩玄色狐裘大氅,身姿挺拔,立在晨光中,眉眼间的冷峻似乎也被这难得的闲暇冲淡了几分。
不多时,羲禾在红枣和栗子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衣裳,浅灰色的织锦外衫,领口袖缘镶着一圈蓬松柔软的银狐毛,像落雪轻轻覆在颈间。
外衫上以银线疏疏绣着几枝寒梅,清雅别致。
内里是浅紫色交领襦裙,裙裾间压着细密的褶裥,行动间彷佛有月光流淌。
乌发挽了简单的垂鬟髻,簪了一支顾桎私库里找出来的、小巧的白玉梅花簪。
这一身打扮,既保暖,又极衬她那份不染尘埃的纯净气质。
顾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他见过她狼狈染尘的样子,见过她懵懂无知的样子,也见过她被母亲打扮得华贵的样子。
却都不及此刻这般,清冷中透着灵动,娴静里带着生机,宛如雪后初霁时,枝头那一点最动人的新蕊。
羲禾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眸子里盛满了期待和浅浅的笑意:
“顾桎,可以走了吗?”
“嗯。”顾桎回过神,几不可察地颔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助她登上早已备好的宽敞马车。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毛毯,置了暖炉和软枕,舒适得很。
红枣和栗子也跟着上了车伺候。
顾桎自己则翻身上了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护卫在马车一侧。
随行的还有陆铮、陈峰等数名锦衣卫好手。
一行人虽不算浩荡,但气势肃然,朝着城外温泉别庄的方向驶去。
马车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羲禾忍不住好奇,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
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流,各式各样的叫卖声,对她而言都是新鲜有趣的景象。
她看得目不转睛,偶尔还会指着某样东西,回头小声问红枣或栗子。
顾桎打马来到她这一侧的窗边,见她如此好奇,便低声为她解释:
“那是卖糖画的,用糖稀作画。”
“那是布庄,卖各色布料。”
“那是酒楼……”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难得的耐心。
羲禾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信赖和满足。
出了城门,官道上的行人车马少了许多。
冬日萧瑟,路旁树木凋零,别有一番旷达景象。一行人速度加快了些。
行出约莫十里,前方道路转弯处,却见一辆颇为精致的青帷马车停在路边。
一个车夫模样的人正焦急地围着车轴打转,旁边还站着个身穿桃红比甲、梳着双鬟的小丫鬟,正不停地跺脚张望。
顾桎的马车队伍行近,那丫鬟眼睛一亮,竟不顾危险,猛地冲到路中间,扑通一声跪下,挡住了去路,声泪俱下地哭求:
“贵人!贵人行行好!我家姑娘的马车坏了,车轴断了,仆人去寻人帮忙,许久未归。
这荒郊野外的,就剩我和姑娘两人,实在害怕!求求贵人,帮帮我们,捎我们一程,求求您了!”
马车被迫停下。
顾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拦路的丫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扫了一眼那辆看似“坏掉”的马车,车轮处确实有些歪斜,但断裂的痕迹……未免太过整齐。
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偏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仆人去求助,偏偏就剩两个弱女子?
当他蠢?
他不欲理会。
“留下一个护卫,帮她们看着,等她们的仆人回来。”顾桎对陆铮吩咐道,声音冷淡,“我们走。”
“是!”陆铮应下,正准备点人。
那跪在地上的丫鬟一听顾桎要走,顿时急了,频频回头看向自家马车,声音更加凄惶:
“贵人!贵人!求您发发慈悲,我家姑娘身子弱,这冰天雪地的,实在受不住啊!就捎我们一程,到前面驿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