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并不愉快。那种扭曲、尖锐的感觉即使被稀释,依然让斯诺伊感到本能的排斥和轻微的精神刺痛。但她坚持了下来,她知道这很重要。就像猫学习辨别有毒植物的气味,是为了生存。
“感觉像……把手伸进很脏的水里,然后马上拿出来。”她在一次练习后对迪克描述。
“记住这种感觉。”迪克说,“在野外,危险往往就隐藏在这种细微的不适中。你的感知是你的优势,也是你需要保护的弱点。”
斯诺伊点头。她开始学会在扩展感知时,保持一种更警觉、更具筛选性的状态,像雷达一样扫描环境,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全然地沉浸和共鸣。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两周过去了,迪克和达米安对可疑地点的侦查没有发现明确目标。那些地方要么早已废弃彻底,要么只有常规的维护或非法活动(如小型毒品作坊),没有发现与「深根」相关的痕迹。
斯塔克那边也没有新的重大信息共享。莎伦·卡特定期交换一些环境监测摘要,托尼·斯塔克偶尔会发来几句带有挑衅或试探性质的评论。但核心情报的交换似乎陷入了停滞。双方都在观望,都在等待对方先亮出更多底牌。
就在这种紧绷的平静中,斯诺伊再次拉响了无声的警报。
这次不是模糊的刺痛,而是一种明确的、持续性的、如同低音波般在地下深处隐约回荡的「脉动」。感觉不像之前那种尖锐的混乱,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有序」的异常。仿佛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慢地「呼吸」或「生长」,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极其微弱但范围广泛的地层能量扰动。
她是在清晨的冥想练习中捕捉到这种感觉的。最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城市本身的低频震动。但当她集中注意力,那种「脉动」感就清晰地浮现出来,节奏缓慢而稳定,大约每分钟一次,来源方向……难以精确定位,但感觉来自哥谭市下方很深、很广的区域,可能不止一个源头。
她立刻汇报。布鲁斯调取了哥谭全境的地质活动和基础设施监控数据,没有发现匹配的异常震动。城市地铁的运行、地下管网的流体压力、甚至远处港口的重型机械作业,都无法解释这种规律性的、低强度的深层脉动。
“不是自然地质活动,也不是常规人造设施。”芭芭拉分析数据后确认,“能量特征与我们之前定义的「负面变体」不完全相同,更「稳定」,更「内聚」,但也更加……「庞大」。”
「深根」的主基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能追踪来源吗?”布鲁斯问斯诺伊。
斯诺伊摇头,小脸因为持续集中精神感知而有些发白。“太散了,像……很多根须在地下一起动。找不到最粗的那一根。”
“分布式网络?”达米安猜测,“如果「深根」的实验基地是分布式的,通过地下某种方式(比如改造后的植物根系网络或埋设的传导线路)连接,那么整体激活或测试时,就可能产生这种广泛而低强度的同步脉动。”
“他们可能在进行大规模联网测试,或者……他们的实验已经进入了某种新的阶段。”迪克神情严肃。
“我们需要找到至少一个节点,一个可以切入的点。”布鲁斯说,“斯诺伊,这种脉动感,有没有哪个方向或区域感觉稍微强一点?或者,脉动传递时,有没有什么地方的「回音」不太一样?”
斯诺伊闭上眼睛,再次尝试。她将感知像细密的网一样撒向地下,努力捕捉那无处不在的脉动中的细微差异。感觉就像在听一个巨大的、低沉的心跳,试图分辨心跳声中夹杂的杂音或某个瓣膜闭合的独特声响。
过了很久,她慢慢睁开眼睛,指向一个方向。“东南边……靠近河边老工业区的地方。每次脉动传来,那里好像……慢一点点,或者有点「堵」。像水流经过一个窄的地方。”
东南河边老工业区,那里有大量废弃的工厂、仓库和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也是哥谭早期工业发展的核心区域,地下结构极其复杂。
“调取该区域所有历史建筑和地下结构图纸,包括市政文件、旧企业记录和私人地契。”布鲁斯命令芭芭拉,“重点寻找可能存在的、规模较大的地下空间,如旧储油库、大型原料仓库、早期工业实验室或私人建造的避难所。”
图纸和数据如潮水般涌来。该区域地下结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许多记录早已遗失或不完整。筛选工作需要时间。
就在他们专注于图纸分析时,哥谭市内发生了几起看似无关的「小事件」。
东区一家小型花卉店的店主报告,他店里一批新进的盆栽一夜之间全部枯萎,但土壤湿润,没有病虫害迹象。店主提到,前一天晚上似乎听到地下传来极其轻微的、类似机器运转的低鸣。